观测兵吴小顺把眼睛贴在目镜上，冻得发红的鼻尖差点碰到金属镜身，他缩了缩脖子，指尖点在刻度盘上。
“石桥左角，水平角127，俯仰角负2，距离2870米。”
“记。”李满仓摸出半截铅笔，舌尖舔了下笔尖，在坐标本上划了两道。“公路那道U型弯，卡车到那必须减速，再测。”
吴小顺转了半圈测距旋钮，呼吸在镜片上蒙了层雾，他抬袖子擦了一把。
“距离3210米，密位差7。”
李满仓抓过身旁的野战电话，摇了三圈，胶木听筒贴在耳朵上。
“长江长江，我是山前，坐标核对。1号目标石桥，2号目标U型弯，3号目标南边坡下的破窑洞，鬼子前哨宿营点。三个目标的参数都标在图上，你那边记好。”
听筒里传来炮连观察所的应答声，李满仓挂了电话，把坐标本塞进防水图囊，又往南望了一眼。
雪幕里看不到灯火，只有风刮过松枝的声响。
“班长，鬼子不会绕路吧？”吴小顺把测距仪收进皮套，搓着冻僵的手指。
李满仓抬手指了指公路上的车辙印。
“这两天就这一条路能走重车，他们往哪绕？”
......
豹子岭反斜面的炮阵地里，十二门SFH18榴弹炮排成两列，炮口都对着南方，炮管上落的薄雪结了层冰壳。
炮连长王大壮揣着坐标本走过来，皮靴踩在冻土上咯吱响。
“各炮注意，基准射向127，2号目标标尺320，先校准一炮。”
一炮炮长张保国应了一声，抬手把十字标杆插进炮口的固定槽，冲身旁的一炮手抬了抬下巴。
“方向机转两圈半，对准南边那棵歪脖子松树。”
一炮手攥着方向机转轮，手腕发力，钢质齿轮咬着转了两格半，炮管慢悠悠往左转了小半圈。
“方向到位。”
张保国把炮兵象限仪平放在炮尾的加工面上，指尖调整螺丝，眼睛盯着管里的气泡。
“高低机再降半格......慢着......行，气泡居中了。”
他抬手比了个手势，旁边的通讯兵对着电话喊。
“一炮校准完毕！”
后面的炮位依次传来应答声，二炮、三炮......各炮长挨个核对标杆，调整高低机和方向机，把象限仪磕掉雪再放平，反复确认三次，才报出校准完成的信号。
王大壮沿着炮位走了一圈，挨个踹了踹炮位旁的驻锄，钢板垫在驻锄下面，已经砸进冻土层半尺深，晃都晃不动。
“都给我检查仔细了，第一群炮弹要是打偏，老子把你们扔去填弹坑。”
他走到弹药堆放点，踹了踹脚边的炮弹箱。
弹药班长刘大奎正用起钉器撬炮弹箱的封条，箱盖掀开，防锈脂的味道混着雪气散出来。
“高爆弹摆左边，弹尖朝上，引信箱放右边，离炮位三米，别靠太近。”
两个弹药兵蹲在地上，把擦得发亮的150毫米炮弹挨个抱出来，整齐码在松木弹架上。
引信手陈二柱蹲在引信箱旁边，膝盖上垫着帆布，手里攥着专用扳手，拿起一个延时引信卡进弹头部的卡槽。
“班长，延时装多少？”
刘大奎走过来，拿起一个装好引信的炮弹，指尖点了点引信头部的刻度。
“0.4秒。落地扎进雪层半尺再炸，弹片刚好覆盖整个散兵线，对暴露步兵杀伤最大。每个装完都自己复检，差0.1秒都不准上炮。”
“明白。”陈二柱手腕发力，扳手咔哒一声卡进刻度槽，拧到0.4的位置，举起来对着光看了两眼，才把炮弹递给旁边的装填手。
装填手把炮弹抱在怀里，弹体的冰碴沾在棉服上，他按顺序把炮弹摆在炮尾后的供弹架上，高爆弹摆一排，照明弹和烟幕弹另放一边，标记清楚。
......
公路两侧的路基斜坡上，GD营的机枪排已经挖了三小时散兵坑。
工兵铲砸在冻土上，只啃出一道白印，工兵用爆破筒炸出半米深的坑，步兵跳进去用铁锹往宽里扩，砍下来的松木杆垒在坑沿当胸墙，上面堆上雪拍实，插满枯草伪装。
GD营营长周剑沿着交通沟走过来，棉服下摆沾着泥雪，他停在一挺MG42机枪旁边，抬手敲了敲架在阵地上的枪管。
“射界清干净了？”
机枪排长赵彪把挡在射界前的一根松枝掰断，扔到身后的沟里。
“两百米内的障碍物全清了，枪口对着U型弯，车队进来刚好打横截面，全是活靶。”
周剑蹲下来，指尖拨了把堆在弹箱上的雪。
“子弹带够了？”
“每挺配两千发，弹链都提前接好，开箱就能打。”赵彪拍了拍插在雪地里的备用枪管，“备用枪管都凉透了，打红了三十秒就能换上，不会卡壳。”
周剑点了点头，视线扫过旁边的列兵。
那列兵刚要把堵在枪口的枯草拽下来，被身旁的老兵伸手拍了下手背。
“堵着，雪灌进枪管，第一发就得炸膛。等开火前再掏出来。”
列兵哦了一声，又把枯草塞回枪口，压得严实。
周剑抬手按了按腰上的MP40枪套。
“传下去，没听到炮群齐射的命令，谁都不许开枪。走火惊了鬼子，我亲手崩了他。”
命令沿着交通沟挨个传下去，阵地上只剩下风吹过枯草的声响。
公路北侧的树林里，摩步营的Sd.KfZ.251半履带车全部盖着白色伪装布，车身上插满松枝，不走到跟前根本看不出轮廓。
摩步一连连长黄海涛蹲在头车旁边，手里攥着步话机的送话器，眼睛盯着公路南口。
“山鹰山鹰，我是海狼，我部已就位，南口封锁完毕，没有暴露。”
步话机里混着电流声，传来团指挥所的应答。
“原地待命，等车队全部进圈再动手。”
黄海涛按了下通话键回应，扭头敲了敲半履带车的装甲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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