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娟她妈终于往床边走了两步，可站定后，目光在李秀娟鼓起的肚子上停了一下，道：“都住院了，得花不少钱吧？”
这话问得李秀娟脸上的神色更淡了。
周卫东忍着心里那点不舒服，回道：“还行，先住着再说，人平安最重要。”
“那倒是。”李秀娟她妈嘴上这么说，眼神却还在病房里转。
王桂枝看不下去，岔开话题道：“你们一路过来，也累了吧？先坐会儿。”
病房里椅子不多，周大山便站起身让座，打算先回招待所歇一会儿。
他刚往门口走了两步，李秀娟她妈就开了口：“亲家，这是干啥去啊？”
周大山脚下一顿，回头道：“我回招待所一趟，歇歇，顺便看看还有没有缺的。”
“招待所？”李秀娟她妈一听，眉头立刻挑了起来，“你们都住招待所了？”
周大山一下有点没反应过来：“啊，林风给开了房。”
“哟。”她声音立马高了点，“这亲家当的，可真体面。自己家人都给弄上招待所了，就让我们这些亲家睡病房地板啊？”
这话一落地，周大山那张老脸顿时涨得通红。
病房里几个人都没想到她会来这么一句，一时间谁都没接话。
周大山张了张嘴，尴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不是，这不是……我还没来得及说呢。我这就去，我这就去给你们也安排。”
“用不着你自己跑。”她把布包往怀里一拢，语气理所当然，“我跟你一起去。正好走一路也累了，想歇会儿。”
说完，她连看都没多看李秀娟一眼，转身就跟着周大山往外走。
从进门到现在，她连一句像样的关切都没有过。
李秀娟靠在床头，嘴角抿得发白。
王桂枝见了，心里堵得慌，赶紧坐过去，替她掖了掖被角，小声道：“别多想，怀着身子呢，不能上火。”
李秀娟低低“嗯”了一声。
李成业倒没跟着走，站了一会儿，又冲周卫东道：“姐夫，不是我说你，我姐在我们家那可是最能干的，嫁到你家来，你可得上点心。”
林风淡声道：“大嫂要休息，病房里别太吵。”
他说这话时语气不重，可不知怎么的，李成业立刻就闭了嘴。
他自讨没趣，留下了一句“我也去招待所歇着了”就走了。
病房里总算清静了些。
傍晚时分，周大山回来了。
他说招待所那边已经又开了一间房，给李秀娟她妈和李成业住。
王桂枝问他：“人呢？”
周大山咳了一声：“在那边歇着呢，说走累了，先躺会儿。”
王桂枝听得心里直冒火，可顾着李秀娟的心情，到底没说什么。
夜里，王桂枝和周大山被林风劝回去休息，林风和周卫东轮着守夜。
李秀娟白天还算稳，到晚上却开始有些不舒服，说肚子一阵一阵发紧，腰也酸得厉害。
值班医生来摸了摸，又问了几句，只说先观察。
这一观察，就让人心里越来越没底。
到了后半夜，李秀娟额头都冒了汗，手死死攥着床单，呼吸也重了。
周卫东守在床边，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一会儿给她擦汗，一会儿问她要不要喝水。
李秀娟疼得说不出整句，只摇头。
林风看她肚子一阵阵发硬，心里也有了判断，怕是要发动了。
他立刻去找护士。
护士过来看了看，也皱起眉：“可能要生，先送过去看看。”
可就在这时，楼道里忽然乱了起来。
先是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有人大喊：“让一让！都让一让！快！这边！”
又有推车轮子压过地面的刺耳声，夹杂着哭喊和吵闹，一下子把整层楼都惊醒了。
病房里的人都愣住了。
一个年轻护士跑过去看了眼，回来时脸色都变了：“县里那边有个厂子炸了，送来一大批伤员，急诊那边全乱套了。”
她说着就被人又叫走了：“小刘！快下来帮忙！”
“来了！”她应了一声，回头匆匆道，“你们先等等，我去叫医生！”
可这一去，人就迟迟没回来。
楼道里越来越乱，担架一架接一架地往里抬，血腥味和消毒水味混在一起，刺得人胸口发闷。
不断有人在喊：
“外科医生呢？”
“再来两个人！”
“这边先止血！”
连产科这边原本守着的几个医护，也被临时抽走了大半。
在招待所的王桂枝和周大山听说附近发生了爆炸，担心李秀娟和孩子，也着急忙慌赶了过来。
周卫东脸都白了：“这可咋办？秀娟都疼成这样了！”
王桂枝急得直搓手：“医生呢？医生咋一个都不见啊？”
旁边病床的家属也都慌了，病房里一下乱成一团。
李秀娟疼得整个人都蜷了起来，声音发颤：“卫东……我，我不行了……”
“别胡说！”周卫东眼圈一下就红了，握着她的手，“你肯定行，肯定行！”
可他说这话的时候，自己手都在抖。
林风走到床边，低头看了看李秀娟的脸色。
她脸发白，嘴唇也失了血色，气息乱得很。
再这么拖下去，肯定不行。
林风心里一沉，没再犹豫，从包里掏出自己的水壶，拧开盖子。
“先喝点水。”
李秀娟疼得厉害，本来不想喝，可这话是林风说的，还是勉强张了张嘴。
林风扶着她，喂了她几口。
水里掺了灵泉，入口清凉，顺着喉咙滑下去，李秀娟原本混乱急促的喘息竟然慢慢缓了点，额头上的冷汗也没刚才那么吓人了。
她自己都愣了愣，低声道：“好像……没那么晕了。”
周卫东一听，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再喝点，再喝点！”
林风却收了水壶，心里清楚，这东西只能暂时吊住她的状态，根本不能替医生接生。
他抬头看了眼外头乱糟糟的楼道，眼神一下沉了下来。
“你们在这守着，我去找人。”
说完，他转身就往外走。
楼道里果然一团乱。
急诊方向全是人，穿白大褂的、抬担架的、哭着找人的，声音嘈杂得几乎要把屋顶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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