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风看了看她脸色，见还算稳，心里也松了点。
他跟着一起上路，周大山和王桂枝自然也不放心，一家子就这么陪着去了。
路上走得很慢。
周卫东在前头拉，周大山有时在旁边扶一把，遇上坑坑洼洼的地方，几个人都下意识放轻了动作。
李秀娟靠在被子上，手一直按着肚子，偶尔皱皱眉，但总体还算安稳。
到了县城医院，已经快晌午了。
医院门口来来往往都是人，穿白大褂的、大包小包看病的、抱着孩子的，闹哄哄的。
李秀娟一下子就有些拘谨，手心都出了汗。
“别怕。”周卫东低声说。
林风先去挂号，又带着人去找医生。
医生给李秀娟看了看，又问了些月份和这阵子的情况，听说是双胎，神色也认真了不少，当场就说：“住下吧，先观察着。”
这话一出，王桂枝反而松了口气。
医生都说住下，那就说明他们来对了。
办手续、交钱、安排病床，一通忙活下来，总算把李秀娟安顿进了病房。
病房里还有别的产妇，屋里一股子药水味儿，窗户开着，外头传来人声和脚步声。
李秀娟躺到床上，整个人像卸了半口气，脸上也没那么绷着了。
王桂枝立刻忙前忙后，把带来的褥子铺上，把暖壶放好，又去打热水。
护士进来问了两句情况，见王桂枝忙得脚不沾地，还顺口对李秀娟说了句：“你妈对你可真上心。”
李秀娟愣了下，赶紧解释：“不是我妈，是我婆婆。”
护士也愣了下，看了王桂枝一眼，笑着说：“哟，那你这婆婆可真跟亲妈似的。”
王桂枝本来正拧毛巾，听见这话，倒有些不好意思了，嘴上却道：“她怀着我们老周家的孩子，我不上心谁上心。”
可说完，她自己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秀娟娘家那头，真说起来，确实没见多操多少心。
从怀上到现在，大着肚子在家受罪，平时也没见谁来问过几回。
她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到底是有数的。
把人安顿好后，林风又出去了一趟，在医院附近找了家招待所，开了三个房间。
如今人多，总不能全在病房里挤着。
一个给周大山和王桂枝，一个给周卫东，另一个林风自己住，夜里也好轮着照应。
等他回医院，把招待所的事一说，周大山连忙摆手：“开这么多房干啥？太费钱了。在地上打个地铺都成。”
“地铺不成。”林风说道，“医院里不能这么折腾。再说，大嫂住院也不是一两天，你们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王桂枝也心疼钱，可看李秀娟这情况，又不敢在这时候抠抠搜搜，只能叹了口气：“成吧，听你的。”
安顿得差不多了，林风又想起一件事，转头对王桂枝道：“妈，得给大嫂娘家去个消息。”
王桂枝一怔，随即反应过来：“对，这事不能落下。人都住医院了，总得知会一声。”
说完她又皱眉：“可他们那边……也不知道来不来。”
林风没接这话，只道：“先通知到。来不来是他们的事。”
周卫东立刻说：“我去打电话。”
医院这边没有方便打电话的地方，他又跑了一趟，找地方给李秀娟娘家那边去了个电话。
下午，病房里正安安静静的，门口忽然进来两个人。
一男一女，衣裳都洗得发白，脚上的鞋也磨得厉害，一看就是乡下来的。
女人年纪不小了，头发有些乱，脸色发黄，男人瘦高个儿，进门先四下打量了一圈，眼神里带着点新鲜。
李秀娟看见，喊了声：“妈，成业。”
来的人正是她娘家妈和弟弟李成业。
李秀娟这一声喊出来，屋里的人都朝门口看了过去。
她娘家妈站在门边，手里拎着个旧布包，眼睛先是在病房里转了一圈。
李成业倒是先一步挤了进来，嗓门不小，一进门就嚷嚷：“姐，你这咋还住上医院了？”
李秀娟扶着肚子，脸上勉强露了点笑：“医生让住下观察。”
“观察？”李成业眉毛一挑，立马看向周卫东，语气一下就冲起来了，“你咋照顾我姐的？好端端的人，咋还整医院来了？我姐怀个孩子，你们周家就给照顾成这样？”
病房里还有别的产妇和家属，他这一嗓子喊出来，不少人都转头往这边看。
周卫东脸色有点难看，但还是压着脾气解释：“不是出了啥事，是因为秀娟怀的是双胞胎，肚子太大，怕到时候出问题，才提前来医院住着。”
“双胞胎？”李成业愣了愣，随即道，“双胞胎咋了？双胞胎就非得住院啊？我们村里哪家女人生孩子不是在炕上生的。”
林风站在旁边，没说话，只看了他一眼。
李成业正好对上他的目光，脸上的横劲儿顿时收了几分，马上换了一副笑脸。
“哎呀，林风同志也在啊。”他往前凑了两步，脸上堆着笑，“大英雄，我可早就听过你的名声了。咱这说起来，也算是拐着弯的亲戚了，以后可得多多照应照应。”
那笑容热络得过了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讨好。
林风心思都在李秀娟身上，压根没工夫陪他应酬，只淡淡点了下头。
李成业见他反应冷淡，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这时候，王桂枝端着搪瓷缸子从外头打水回来，一进门，见来了人，先是怔了下，随即道：“亲家母来了啊。”
李秀娟她妈看了她一眼，嘴里含糊地“嗯”了一声。
王桂枝把水放下，又把毛巾拧了拧，递给李秀娟擦手擦脸，动作自然得很。
旁边刚才那个护士正好进来换药，一看这情形，笑着冲李秀娟说：“你婆婆是真细心，刚才我还跟别人说呢，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你亲妈。”
这话一出，病房里顿时静了一下。
李秀娟她妈脸上没什么变化，像是没听见似的，反倒李秀娟垂了垂眼，手指在被角上轻轻揪了一下。
王桂枝有点不自在，忙说：“哪有，就是搭把手。”
护士也没多想，换完药就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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