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压的眼中满是恐惧。他修行多年，从太古活到如今，见过无数大风大浪，却从未像此刻这般绝望。混元金斗的金光将他定在半空动弹不得，那道青衫身影站在远处，目光平静如水，却让他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那个不知来历的道人，似乎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算到了。在他的面前，自己就像一个跳梁小丑，所有的算计、所有的底牌都毫无用处。
云霄没有犹豫。混元金斗的金光猛地一缩，陆压的身体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骨骼咔咔作响，口中涌出鲜血。他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巴张开想要说什么，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金光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他的身体一点点压缩、扭曲、碎裂。
“轰——！”
一声闷响，陆压的身体炸开，化作无数碎片向四面八方激射。那些碎片在虚空中化作点点火光，很快便熄灭了。一缕残魂从碎片中飞出，想要逃遁。云霄岂会给他机会？金光一扫，那缕残魂便化作虚无。封神榜上没有陆压的名字，死了便是死了，连上榜的机会都没有。
陆压，死。
斩仙飞刀从他破碎的尸体中掉落，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那葫芦通体金黄，上面刻满了细密的符文，正是斩仙飞刀的本体。云霄弯腰捡起葫芦，看了一眼，递给李牧尘。“道长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这斩仙飞刀便献给道长了。”
李牧尘没有推辞，接过葫芦收入袖中。斩仙飞刀是先天灵宝中的异类，可斩人元神可断人因果，威力极大且防不胜防。他虽然不用，可将来可以给晓雯或悟空防身。
云霄看着地上陆压的尸体，眼中的恨意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说不出的疲惫。兄长死了，两个妹妹也死了，仇人就在面前也被她亲手杀了。可她没有感到丝毫快意，只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被人挖走了一块。
“道长，你说封神大劫的秘密，到底是什么？”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风。
李牧尘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商周之战不过是表象，封神榜也不过是工具。这场大劫真正的目的，是削减截教的气运，削弱通天教主的势力。元始天尊与太上老君联手，再加上西方教的接引道人和准提道人，四圣共破诛仙剑阵，截教万仙来朝将化作过眼云烟。”
云霄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她想起师尊的话——“封神大劫期间，不可出山。在洞中静诵黄庭，方能躲过一劫。”她以为师尊只是怕她们受伤，怕她们上榜。可此刻她才明白，师尊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早就知道截教的下场。他只是不想让她们白白送死，不想让她们成为圣人博弈的牺牲品。
可她违背了师命。她下山了，不但自己下山，还带着两个妹妹一起下山。不但带着两个妹妹下山，还摆下九曲黄河阵，削去十二金仙的三花五气，彻底激怒了元始天尊。若不是眼前这位道长出手相救，她早已死在元始天尊掌下。
两个妹妹死了，她活着。她不知道这是幸运还是不幸，只知道这都是她自己造成的。是她害死了琼霄和碧霄，是她违背了师尊的命令，是她让截教陷入了更深的危机。
她的眼泪流了下来，无声无息，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跪在地上，浑身颤抖，像一株被风雨摧残的小草。
李牧尘看着她，没有安慰，也没有说话。有些路必须自己走，有些痛必须自己承受，有些悟必须自己参透。别人帮不了，也替不了。
云霄不知哭了多久，眼泪流干了，声音也哭哑了。她抬起头，看着李牧尘，那双曾经如秋水般的眼睛此刻红肿得像桃子。
“道长，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李牧尘点点头，转身走到远处。在一块青石上坐下，闭目养神。
云霄盘膝坐在地上，闭上眼睛。她的心神沉入识海，识海中混元金斗悬浮在中央，金光流转。那是师尊通天教主赐给她的镇山之宝，是极品先天灵宝，威力无穷。她修行多年，自以为了解这件法宝的奥秘，可此刻她才明白，她从未真正了解过它。
混元金斗中蕴含着天地间最本源的法则——能削三花，能闭五气，也能斩三尸。云霄以前不懂，此刻却忽然明白了。她想起赵公明，想起琼霄，想起碧霄，想起他们从小一起修行的点点滴滴。那些记忆像走马灯一样在脑海中闪过，每一帧都让她心如刀割。
长兄如父。赵公明不只是兄长，还是父亲、是师父、是这世上最亲的人。从小带着她们修行，教她们法术，护她们周全。有好东西先给她们，有危险自己挡在前面。他是她们的天，是她们的地，是她们的依靠。如今他死了，死得不明不白，死得无声无息，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琼霄和碧霄也死了。她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修行，一起得道。在她们心里，赵公明不只是兄长，琼霄和碧霄也不只是妹妹。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是她的命，是她的魂。
云霄的眼泪又流了下来，可这一次她没有哭出声。只是静静地流泪，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她的恶尸——那个由她所有负面情绪凝聚而成的存在——正在从她的身体里剥离。嫉妒、愤怒、仇恨、悲伤——所有的一切都在混元金斗的金光中一点一点剥离，一点一点凝聚，渐渐成形，化作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人。
恶尸斩出。
一道金光从混元金斗中射出，笼罩在云霄身上。那金光很亮，亮得像太阳；很温暖，温暖得像母亲的手。金光之中，她的修为开始突破——大罗金仙巅峰的瓶颈悄然融化，准圣的境界水到渠成。气势冲天而起，震得天上的云层都散开了，方圆万里的生灵都在颤抖。
准圣，成了。
云霄睁开眼，那双眼睛比之前更加清澈，更加深邃。她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还有泪痕，可她已经感觉不到悲伤了。不是忘了，是放下了。兄长死了，她记得；妹妹死了，她也记得。可那些悲伤不会再压得她喘不过气来，那些仇恨不会再让她失去理智。她还是她，可她又不再是她，因为恶尸已斩，她的道，又向前迈进了一大步。
李牧尘睁开眼，看着云霄，微微一笑。“恭喜。恶尸已斩，从此脱劫而出。封神大劫与你无关了。”
云霄摇摇头。“多谢道长救命之恩。若不是道长，我早已死在元始天尊掌下。若不是道长带我来找陆压，我也斩不了这恶尸，更成不了准圣。道长的恩情，云霄铭记在心。”她顿了顿，声音有些苦涩，“只是我如今无处可去了。三仙岛……”她的声音低了下去，“三仙岛对我来说，不再是一个家了，而是一个令人伤心的地方。每次回去，我都会想起琼霄和碧霄，想起兄长，想起我们一起修行的日子。”
李牧尘看着她，沉默了片刻。“若是无处可去，可愿与贫道同行一段时日？亲眼看看封神大劫的真相，亲眼看看这场大劫的结局。”
云霄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青衫道人。她到现在都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他的修为深不可测，手中握有弑神枪那样的先天至宝，连元始天尊都敢挑衅。他对封神大劫的了解甚至比她还深，仿佛他早已知道结局，只是冷眼旁观，在关键时刻轻轻推一把。
她忽然有些好奇。“你到底是谁？”
李牧尘微微一笑。“一个闲人。”
云霄知道他在敷衍，也没有追问，站起身。“好，我跟你走。”
两人驾起祥云，向西飞去。夕阳西下，晚霞满天，将整片天空染成了金红色。两道身影在晚霞中渐行渐远，渐渐消失在暮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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