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曲黄河阵被破之后，西岐大军势如破竹。姜子牙乘胜追击，一路向东，连克数城。闻仲节节败退，从汜水关退到界牌关，从界牌关退到穿云关，从穿云关退到潼关。他知道自己守不住了，可他不能退。
他是三朝元老，是托孤重臣，是大商的擎天之柱。他若退了，大商便真的完了。他只能咬着牙，带着残兵败将，一路退一路打，一路打一路退。他要拖，拖到朝歌派援军来，拖到三山五岳的修士来助阵，拖到那一线生机出现。
可援军迟迟不来，修士一个不见，生机也始终没有出现。他知道，自己已经被抛弃了。朝歌城中，帝辛被妲己迷得神魂颠倒，连奏章都不批了。朝中大臣各怀鬼胎，谁也不愿出兵。三山五岳的修士更是一个个缩在洞府中，静诵黄庭，谁也不肯下山。只有他闻仲，还在撑着。撑着这摇摇欲坠的江山，撑着这苟延残喘的成汤气运。
这一日，他被困在绝龙岭下。
绝龙岭，山不高，势极险。两侧悬崖峭壁，中间一条羊肠小道，易守难攻。可对闻仲来说，这不是易守难攻，而是死路一条。因为绝龙岭，顾名思义，是绝龙之地。他闻仲骑墨麒麟、掌雌雄鞭，修的虽是道家法术，可他的根脚是龙——本体乃是一条黑龙，修行万年化形成人。绝龙岭，绝的就是他这条龙。
姜子牙站在岭下，看着那道骑着墨麒麟的身影，心中五味杂陈。他与闻仲并无私仇，各为其主，兵戎相见。闻仲是忠臣，是三朝元老，是成汤的脊梁。这样的人不该死。可他不死，西岐大军便过不去；他不死，封神大劫便无法完成；他不死，天意难违。他叹了口气，举起打神鞭。
“闻太师，天命已改，成汤气数已尽。你又不是不知天命之人，何苦如此固执？投降吧。贫道保你性命。”
闻仲看着他，眼中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说不出的疲惫。他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三代帝王，从帝乙到帝辛，看着成汤的江山从兴盛走向衰败。他尽力了，可有些事不是尽力就能改变的。
“姜子牙，不必多言。我闻仲生是成汤的臣，死是成汤的鬼。要我投降，休想！”
他举起雌雄双鞭，催动墨麒麟，向西岐大军冲去。那墨麒麟四蹄生风，快如闪电；雌雄双鞭金光璀璨，重如山岳。闻仲一人一骑冲入万军之中，左冲右突如入无人之境。西岐将士纷纷倒地，有的被双鞭击中，有的被墨麒麟踩踏，有的被他的气势所慑瘫软在地。
杨戬迎上去，三尖两刃刀与雌雄双鞭相撞，火花四溅。闻仲的修为在金仙巅峰，与杨戬不相上下。可他有万年的征战经验，有无数次生死搏杀磨砺出的杀意。杨戬虽然修为不弱，可在闻仲面前还是嫩了些。三招之后，杨戬被他逼退，虎口震裂。
哪吒迎上去，火尖枪与雌雄双鞭碰撞，火花四溅。闻仲侧身一闪，一鞭抽在哪吒肩上，将他抽得倒飞出去。黄天化、土行孙、雷震子等人也纷纷迎上，可都被闻仲打得落花流水。
姜子牙站在岭下，看着那道所向披靡的身影，心中感慨万千。可感慨归感慨，仗还是要打。他深吸一口气，祭出打神鞭。金色的光芒从鞭身上亮起，划破长空，向闻仲打去。闻仲侧身一闪，打神鞭擦着他的肩膀掠过，将他的肩甲打碎。闻仲闷哼一声，鲜血从肩头涌出。
他知道自己今天走不了了，可他没有怕。他活了多少年，早就活够了。他只是放不下——放不下成汤的江山，放不下那些还在受苦的百姓，放不下帝辛那个糊涂的君王。
“陛下，臣不能再辅佐您了。”
他提起雌雄双鞭，向姜子牙冲去。他要杀了这个西岐丞相，为成汤除掉心腹大患。双鞭高举，金光璀璨，这一鞭用尽了他毕生的修为，是他最后的怒吼。姜子牙没有退，举起打神鞭迎了上去。金光与金光相撞，巨响震天。
闻仲的身体猛地一僵，打神鞭击中他的胸口。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伤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从始至终，他的身体都没有倒下。墨麒麟也不能再飞，趴在地上奄奄一息。
“太师！”几名商军将领冲上来想要救他，可西岐大军已经将他们团团围住。
姜子牙看着闻仲，沉默了片刻。“太师，降了吧。”
闻仲摇摇头。“姜子牙，你不必多说了。我闻仲生是成汤的臣，死是成汤的鬼。你要杀便杀，何必废话。”
姜子牙叹了口气，退后一步。他已经给了闻仲机会，是他自己不珍惜。那就怪不得他了。他挥了挥手，“动手。”
杨戬、哪吒、黄天化、土行孙、雷震子——西岐众将围上来，各执法宝。闻仲看着他们，笑了。那笑容很轻，很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释然。他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可他并不后悔。他这一生活得堂堂正正，对得起成汤的列祖列宗，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来吧。”
西岐众将同时出手。杨戬的三尖两刃刀刺向他的咽喉，哪吒的火尖枪刺向他的胸口。金光一闪，闻仲的身体猛地一僵。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口的伤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然后他倒下了，眼睛还睁着，可里面已经没有了光。墨麒麟趴在他身边，发出一声悲鸣，也不动了。
绝龙岭上，夕阳西下，晚霞如火。闻仲死了，死在绝龙岭下，死在西岐众将手中。他到死都没有投降，到死都是成汤的臣子。
姜子牙站在他的尸体前，沉默了很久。然后弯腰，向他鞠了一躬。“太师，一路走好。”
杨戬、哪吒、黄天化、土行孙、雷震子也纷纷鞠躬。他们与闻仲并无私仇，各为其主，兵戎相见。可他们敬重闻仲——敬重他的忠诚，敬重他的刚烈，敬重他的为人。这样的人不该死，可他不死，西岐大军便过不去。
姜子牙抬起头，看着远方。“继续进军。”
西岐大军浩浩荡荡向朝歌杀去。
商军溃败的消息传到朝歌时，帝辛正在寿仙宫中与妲己饮酒作乐。他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酒液洒了一地。他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闻仲死了，成汤的擎天之柱倒了。他还有什么？他还有什么可以依靠？他看着妲己那张绝美的脸，忽然感觉陌生。妲己还是妲己，还是那么美、那么媚、那么让他心动。可他忽然觉得，这张脸很陌生，像从来没有见过。
“陛下，您怎么了？”妲己的声音很轻很柔，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魅惑。
帝辛摇摇头。“没事。只是有些累了。”
妲己笑了，那笑容很美，可那美里有一种说不出的诡异。“陛下累了，就早点休息吧。”
帝辛点点头，站起身向寝宫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回头看着妲己。“妲己，你会一直陪着我吗？”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脆弱。
妲己点点头。“当然。陛下，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帝辛笑了，笑得很开心，像一个得到了承诺的孩子。他不知道的是，妲己的笑里藏着刀，她说的“永远”不过是一句空话，“永远都不会离开”也只是谎言。
远处，李牧尘站在云头，看着朝歌城。城中的劫气越来越浓，黑压压一片，像一团化不开的墨汁压在城头。闻仲死了，成汤的擎天之柱倒了。接下来，还有谁能为成汤撑起这片天？费仲？尤浑？还是帝辛自己？没有人了。成汤的气数真的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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