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日清晨,陈师傅踏进将军府时,手里拿了两把木剑
林小川在练武场转悠,见他来,打了招呼:“陈师傅早。”
“林公子早。”陈师傅递过来一把木剑,“今日咱们练剑。”
林小川接过林木剑,随手挥了挥,动。
陈师傅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军中剑法,重刺击,轻劈砍。看好了——”
他持剑平举,忽然前刺,快且准。接着是斜刺、回刺、连环三刺,每一刺都指向要害,没有多余动作。
“这叫‘夺命四刺’。”陈师傅收剑,“专攻咽喉、心口、肋下、小腹。你来试试。”
林小川学着他的样子,持剑平举,然后软绵绵地刺出——剑在半路就斜了,毫无力道。
“用力!”陈师傅喝道,“剑是杀器,是杀敌的!”
林小川又刺了一剑,稍快些。
陈师傅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说:“林公子,咱们过过招。你用刚才学的四刺,攻我。”
来了。林小川心里明白,这是又一次试探。
“陈师傅,我真不会……”他推脱。
“就试试。”陈师傅摆出守势,“我不还手,只格挡。你尽管刺来。”
林小川只好持剑上前。第一刺,软绵绵,被陈师傅轻松格开。第二刺,稍快,又被格开。
第三刺时,林小川“不小心”用了腰力,剑速陡然加快,直指陈师傅咽喉。陈师傅侧身避过,木剑顺势下压,想压住他的剑身。
这一招,和上次压制刀法类似,但更快更狠。
林小川心里清楚破解之法——应该撤剑回防,同时抬脚踢对方小腿。但他不能那么做。
情急之下,他手腕一抖,剑身胡乱一扭,整个人向后仰倒。这一仰毫无章法,却恰好让剑从压制下脱出,剑尖不知怎么的,竟指向了陈师傅握剑的手腕。
陈师傅一惊,急忙撤剑。两人剑尖相错,“啪”的一声轻响。
陈师傅盯着林小川,眼神惊疑不定。刚才那一下,和上次破刀法如出一辙——看似要摔倒,却歪打正着破招。
“林公子,”他缓缓开口,“这招……又是手滑?”
“是……是啊。”林小川站稳身子,一脸无辜,“差点摔倒,就胡乱扭了一下。”
陈师傅没说话。他收剑回鞘,又从皮绳卷里取出一对木制短棍。
“剑练得差不多了。”他说,“咱们练棍。双棍对打,看好了。”
他双手各持一棍,拉开架势。左棍横扫,右棍直捣,双棍配合,攻防一体。演示了几招后,他把一对木棍递给林小川。
“你来。”
林小川接过双棍,挥了挥,动作笨拙。陈师傅也拿起一对木棍,摆出进攻架势。
“这次我攻你守。”他说,“用我刚才教的招式格挡。”
话音未落,他一棍扫向林小川小腿。这一扫不快,但很稳,封住了退路。
林小川急忙举棍格挡——挡是挡住了,但力道不足,被震得后退两步。
第二棍,陈师傅直捣胸口。林小川双棍交叉格挡,又被震得踉跄。
第三棍,陈师傅忽然变招,左棍试探,右棍直取面门。这一招虚虚实实,是军中棍法的杀招。
林小川心里知道破解之法——应该不退反进,用左棍架开虚招,右棍反击对方肋下。但他不能。
慌乱中,他双棍胡乱一挥,脚下被自己绊倒,整个人向后坐去。这一坐毫无章法,却恰好让陈师傅的实招落空,双棍不知怎么的,竟交叉架在了陈师傅手腕上。
陈师傅收棍不及,手腕被轻轻磕了一下。虽然不疼,但招式已被破。
场中再次安静。
陈师傅看着坐在地上的林小川,眼神从惊疑变成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一丝茫然。
“林公子,”他声音有些干涩,“这次……又是脚滑?”
“是啊!”林小川赶紧爬起来,“这地不平,绊了我一下!”
陈师傅不说话了。他收起双棍,沉默地站了片刻,忽然转身走向兵器架,取下一杆长枪。
“最后练枪。”他的声音有些发紧,“军中枪法,讲究‘一寸长,一寸强’。看好了——”
他持枪平举,忽然前刺,枪如游龙,快如闪电。接着是扫、挑、崩、扎,每一式都带着沙场上的凌厉。
演示完毕,他把长枪递给林小川:“你来守,我攻。”
林小川接过长枪,入手沉重。他知道,这是最后一次试探了。
陈师傅也拿起一杆枪,拉开架势。他没有立刻进攻,而是盯着林小川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林公子,这次……可要站稳了。”
话音未落,他一枪刺出——这一枪不快,但极稳,封死了所有退路。
林小川举枪格挡,被震得虎口发麻。
第二枪,陈师傅横扫下盘。林小川跳起避开,落地时踉跄了一下。
第三枪,陈师傅忽然变招,枪尖一抖,分刺咽喉、心口、小腹。这是枪法中的绝招“三星夺命”,虚实难辨。
林小川知道《枪法要略》里有记载,但破解之法极其复杂,需要极高的眼力和反应。
他不能破。
也不能不破。
他瞬间做出了决定——只见他忽然大叫一声,双手一松,长枪脱手飞出,整个人向后跌倒。却恰好躲开了,脱手的长枪不知怎么的,竟在空中转了个圈,枪杆重重打在陈师傅的枪身上。
“当”的一声闷响。
陈师傅的枪被震偏了。
林小川摔在地上,长枪也落地,滚了几圈停下。
场中死寂。
陈师傅持枪而立,看着地上的林小川,看着那杆滚落的长枪,久久说不出话。
一次是碰巧。
两次是运气。
三次……三次都是这样?
“林公子,”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你这次又是……”
“我手滑了!”林小川爬起来,拍着身上的土,“枪太重,握不住,就……就脱手了。”
“脱手……”陈师傅重复着这两个字,忽然笑了,笑得有些苦涩,“脱手的枪,还能打偏我的枪?林公子,你这是……你这是有鬼神相助吗?”
林小川心里一紧,赶紧说:“陈师傅您别吓我!什么鬼神?我就是……就是运气好!”
陈师傅不笑了。他收起长枪,开始收拾东西,动作很慢,像是每件东西都有千斤重。
收拾完毕,他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
“林公子,”他没有回头,“明日……明日我不来了。”
林小川一愣:“陈师傅?”
“我教不了你。”陈师傅的声音很低,“你的武功……我教不了。你的运气……我也学不来。再教下去,我怕……我怕真会疑神疑鬼。”
说完,他大步走了,这次没有停留。
林小川站在练武场上,看着他消失在院门外,心里五味杂陈。
这场戏,他演赢了。
可为什么……心里这么不是滋味?
林童走过来,小声说:“少爷,陈师傅他……好像真信了。”
“信了也好。”林小川轻声说,“信了,就不会再试探了。信了,就不会再怀疑了。”
而陈师傅这个武学名师,大概会困惑很久很久。
久到真的开始怀疑,这世上是不是真有鬼神。
或者……真有这样一个少年,能把“运气”用到这种地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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