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师傅回到武馆的那天下午,就把自己关在了后院那间练功房。
门从里面栓住了,任凭大弟子周猛怎么敲门,里面只传来一声闷闷的“别烦我”。这一关,就是一天一夜。
第二天晚上周猛实在忍不住了,搬了张凳子坐在门外,对着门缝说:“师父,您总得吃点东西吧?这都一天一夜了,身子怎么受得了?”
里面没有回应。
“师父,您要是为将军府的事烦心,跟弟子说说也好啊。”周猛继续劝,“那林公子再古怪,也不过是个学生,何至于……”
门忽然开了条缝。陈师傅站在门里,,眼睛里布满血丝。
“周猛,”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你说……这世上有鬼神吗?”
周猛愣住了:“师、师父您说什么?”
“我问你,信不信鬼神。”陈师傅盯着他,“信不信有人能……能通鬼神?”
“师父,您这是……”周猛看着师父憔悴的样子,心里发慌,“您别吓我。”
陈师傅没再说话,只是摆摆手,又要关门。
“等等!”周猛赶紧抵住门,“师父,您先吃点东西。吃完再说,行不行?”
两人僵持了一会儿,陈师傅终于松了口:“端来吧。”
周猛赶紧让厨房热了粥和小菜,端进练功房。
“师父,您到底怎么了?”周猛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林公子他……”
“他破了我的招。”陈师傅打断他,声音很低,“三次,三次都破了。”
“您上次不是说,他是碰巧吗?”
“一次碰巧,两次运气,三次……周猛,我教了三十年武,从没见过这样的人。看着什么都不会,可一到关键时刻,总能歪打正着。”
他把这几天的事仔细说了一遍——剑法、棍法、枪法,林小川每一次都是“手滑”“脚滑”“脱手”,可每一次都能恰好破招。
周猛听得目瞪口呆:“这……这也太巧了吧?”
“巧得不像巧合。”陈师傅放下碗,“你见过不会武功的人,能在‘三星夺命’下躲开吗?还好好的,连皮都没擦着?”
“那……那林公子他……”
“我不知道。”陈师傅摇头,“我真不知道。你说他装,他学的时候笨得不像话。你说他真不会,那些破招的方式……太诡异了。”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周猛,我昨晚做了个梦。”
“梦?”
“梦到林公子。”陈师傅的眼神变得恍惚,“他站在云上,身边围着好多白胡子老头。那些老头在教他武功,一招一式,清清楚楚。然后他对我笑,说‘陈师傅,多谢你陪我演戏’。”
周猛后背一阵发凉:“师父,这……这就是个梦。”
“是啊,就是个梦。”陈师傅苦笑,“可梦得太真了。而且林公子自己也说,他做梦学武功。你说……这世上是不是真有……真有那种事?”
“哪种事?”
“通鬼神,得仙授。”陈师傅的声音更低了,“古书里不是有吗?张良得黄石公授书,刘邦斩白蛇起义……那些不都是……”
“师父!”周猛急忙打断,“那些都是传说!当不得真!”
“那林公子的事怎么解释?”陈师傅反问,“你解释给我听。”
周猛答不上来。他想开口,却又闭上了。
过了很久,陈师傅才又开口:“罢了。我想好了——闭关。”
“闭关?”周猛一惊,“闭多久?”
“三个月。”陈师傅说,“这三个月,武馆的事你打理。我不见客,不教课,就待在这里。我要好好想想,好好琢磨。”
“琢磨什么?”
“琢磨林公子的那些招。”陈师傅站起身,走到兵器架前,拿起一柄木剑,“他的每一招,每一式,每一次‘碰巧’。我要把它们都拆开,都弄明白。到底是真的碰巧,还是……”
他没说下去,但周猛听懂了。
还是真的有什么,他们不知道的东西。
“师父,您这样……”周猛犹豫着,“将军府那边怎么办?林将军问起来……”
“就说我病了。”陈师傅摆摆手,“教不了课,请他另请高明。”
周猛还想劝,但看着师父决绝的眼神,知道劝不动了。他只能点点头:“那……那弟子去准备。”
“去吧。”
周猛随后离开。
陈师傅一个人在屋里站了很久,然后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白纸。他提起笔,开始在纸上画——画林小川的那些“乱拳”,那些“手滑脚滑”,那些歪打正着的
像是要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消息传到将军府时,林小川正在书房。
林童匆匆进来,脸色古怪:“少爷,陈师傅那边……出事了。”
“什么事?”林小川放下笔。
“说是病了,要闭关三个月。”林童压低声音,“武馆那边传出来的,说陈师傅从咱们府上回去后,就把自己关起来,一天一夜没出门。今天才传出话,说要闭关养病,三个月不见客。”
林小川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无奈,。
“病了……”他喃喃道,“什么病?”
“不知道。”林童摇头,“但听说陈师傅整个人都变了,胡茬也不刮,眼睛通红,还……还跟徒弟说什么鬼神。”
林小川心里一紧。他知道自己演得太过,把陈师傅逼到怀疑人生的地步了。
“少爷,”林童小声问,“您说陈师傅他……会不会真觉得您有什么……什么古怪?”
“可能吧。”林小川苦笑,“我那些借口,确实荒唐。”
“那怎么办?”
“没办法。”林小川重新拿起笔,“他闭关也好,至少不会再来试探我了。至于别的……随他去吧。”
林童站在一旁,看着少爷的背影,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一会儿,林小川忽然问:“父亲知道了吗?”
“应该知道了。”林童说,“林管家刚才去禀报了。”
“父亲怎么说?”
“将军没说什么,只是让林管家备了份补品,送去武馆。”林童顿了顿,“不过将军的脸色……不太好看。”
林小川能想象。又一个先生被他“气走”了,虽然这次是说病了,但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他放下笔,走到窗边。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林童,”他轻声说,“我是不是……做得太过了?”
林童没回答。这也不不好回答。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