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白岭一号主炮阵地。
一五二加农炮挂满冰凌。
王承柱被两条帆布武装带紧紧绑在炮手操作椅上。
他胸口的贯穿伤早已崩裂，渗出的鲜血在极寒中冻成冰碴，连着军大衣粘在靠背上。
他冻得发紫的手，紧紧卡在高低机和方向机的摇把上。
“咳……咳咳！”
王承柱剧烈地咳嗽着，每一次胸腔的起伏，都会带出一大口殷红的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怀里那个破旧的木算盘上。
防风棚内。
美方律师透过望远镜看着这一幕，看了看表，冷笑一声。
“还有最后六十秒！”
美方律师猛地转头，大吼起来：
“你们还在指望那个快要咽气的残废？这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可悲的垂死挣扎！”
一旁的苏方专家也端起了咖啡，指着雷达屏幕上没有任何变化的数据，阴阳怪气地嘲讽：
“违背空气动力学的盲射！”
“三十公里的死亡距离，中间还隔着一座海拔数千米的雪山主峰！”
“他以为他是谁？上帝吗？”
苏方专家将咖啡重重地顿在桌面上，眼神中满是不屑：
“我用我二十年的装甲弹道学经验打赌，他这一炮，不仅炸不到我们的阵地，在飞到半山腰时就会彻底失速……”
“最终炮弹会狠狠落回你们自己的阵地！”
“把你们这群蠢货自己炸上天！”
“闭上你的臭嘴！”
丁伟额头上青筋暴突，猛地拔出配枪，直接砸在桌子上：
“再敢多放一个屁，老子先送你去见阎王！”
“五十五秒！”
美方律师毫不在乎地继续倒数，手中的红色遥控器被他高高举起。
阵地上风雪更加狂暴了。
王承柱的世界，却在这一刻出奇地安静了下来。
他听不到美方律师嚣张的倒数，听不到丁伟的怒吼，甚至听不到耳边呼啸的狂风。
他用冻僵的手指飞快拨弄怀里的旧算盘。
空气湿度、气压差、火药温度都被他算入其中。
“不够……还不够……”
王承柱咬碎了舌尖，用剧痛刺激着即将陷入昏迷的神经。
“仰角，增加三密位！”
王承柱挺直腰板，大吼：
“方向，左偏两分！”
这两组数据一报出来，旁边负责装填的炮兵班长屏住了呼吸。
再加仰角，炮管随时可能断裂！
“按他说的做！”
赵刚的声音通过扩音喇叭传来。
“是！”
炮班战士抱起底排增程弹，合力推入炮膛。
“咔哒！”
炮闩锁紧！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防风棚内的电台突然爆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
一直紧闭双眼监听气象频段的贾诩，猛地摔掉耳机，不顾一切地冲出防风棚，冲着一号炮阵地焦急地大喊起来：
“柱子！停下！不能开火！”
“高空八千米急流层，切变风向突然改变！一股史无前例的极地妖风正在形成！”
贾诩的声音里透着绝望：
“气象数据全乱了！”
“现在开炮，弹道会被彻底吹碎的！”
防风棚内，苏方专家听到这话，脸上的嘲讽愈发浓烈：
“听见了吗？”
“连老天都在宣告你们的毁灭！”
“你们输了！”
美方律师的大拇指，已经重重地压在了起爆按钮的边缘。
“三十秒！”
然而，被绑在炮椅上的王承柱，听到贾诩的呼喊，不仅没有停下动作，反而猛地睁开了双眼！
“老子要的——就是这阵妖风！”
王承柱狂笑起来，鲜血染红了衣襟。
他虽然重伤，右脚却一直悬在击发踏板上方。
他在等。
等那股足以撕裂一切的极地切变风，到达他脑海中计算出的那零点零一秒的完美节点！
“王承柱！你疯了！”
防风棚内的美方代表声嘶力竭地嚎叫。
话音未落，王承柱的右脚，带着他全部的生命力，狠狠踩下了击发踏板！
“给老子——中！”
一声巨响在长白岭主峰上空炸开！
一团烈焰从炮口喷出，巨大的后坐力让炮座向后一沉，在冻土上犁出两条深沟。
狂暴的冲击波席卷而过。
王承柱的身体被震得猛然向上一弹，两根固定他的武装带“啪”的一声瞬间崩断。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被震得昏死过去，仰面栽倒。
“柱子哥！”
新兵小泥鳅扑上去护住王承柱的头，两人在雪地里滚出十几米远。
那发底排增程弹以极高的仰角射向天空！
防风棚内鸦雀无声。
美苏代表团和记者们屏住呼吸，紧紧盯着雷达屏幕。
雷达屏幕上，一个耀眼的绿点正在疯狂攀升。
三千米！
五千米！
八千米！
“它进入了极地急流层！”
雷达兵的声音都在发抖。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炮弹会在高空的狂风中彻底失控时，雷达屏幕上的绿点忽然一顿！
那发炮弹在即将达到最高滞空点的瞬间，刚好被贾诩口中那股狂暴的“妖风”狠狠托住！
底排增程器的尾部燃料在这一刻轰然点燃，借助着风力的恐怖势能，炮弹不仅没有下坠，反而完成了一次不可思议的空中加速变轨！
炮弹在雷达屏幕上画出抛物线，精准翻过了雪山山脊！
“这……这不可能……”
苏方专家双手撑着桌面，脸色煞白，浑身发抖。
“没有计算机……没有电子修正……在十级暴风雪里打出越山曲射……”
苏方专家绝望地揪扯着自己的头发，信仰彻底崩塌：
“这根本不是人类能打出的弹道！”
“这违背了所有的物理常识！”
三十公里外，国境线另一侧。
敌方的超重型榴弹炮阵地内，灯火通明。
十六门代表着世界最尖端火力的重炮已经扬起了炮管。
装弹机正在将高爆弹头推入炮膛，炮长们正等待着最后的开火指令，准备将长白岭夷为平地。
阵地正中央是大量弹药存放的殉爆库。
突然，凄厉的防空警报声撕裂了阵地的宁静！
“空袭警报！高空不明飞行物急速坠落！”
美军雷达官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阵地指挥官惊恐地抬起头。
黑夜中，一发拖着尾焰的炮弹从雪山后方笔直砸下！
不偏不倚。
分毫不差！
炮弹穿透伪装网，砸进弹药堆中！
边境线外的山谷中发生了剧烈的爆炸！
爆炸瞬间吞噬了整个重炮阵地，上千吨弹药同时殉爆。
火光冲天而起，照亮了夜空。
剧烈的冲击波隔着三十公里和雪山，吹散了长白岭上空的积雪。
防风棚内，所有的玻璃窗在一瞬间同时炸裂！
所有人被震得东倒西歪，耳膜嗡嗡作响。
“滴——”
雷达兵盯着屏幕，猛地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吼起来：
“报告政委！报告军长！”
“雷达扫描显示，国境线外敌方重炮阵地的高频火控信号……瞬间清零！”
“目标区域所有的热源和生命体征信号全部消失！”
“敌方阵地，被我军一炮……全歼！”
安静，防风棚内鸦雀无声。
美方律师张大嘴巴喘气，紧紧盯着变成雪花点的雷达屏幕。
他举在半空的右手不停发抖。
“不……我的重炮……我的底牌……”
美方律师崩溃地喃喃自语。
“啪嗒。”
那枚原本足以摧毁长白岭所有证据的红色起爆遥控器，从他失去力量的指尖滑落，重重地掉在原木地板上，摔得四分五裂。
美方律师膝盖一软，瘫倒在地，
“哈哈哈哈哈哈哈！”
短暂的安静后，丁伟大笑起来！
他大步冲上前，一脚将地上的遥控器残骸踩得粉碎，紧接着猛地一拍桌面，震得桌上的咖啡杯碎裂一地。
“狗东西！睁开你的狗眼看看！”
丁伟指着美方律师的鼻子，指着国境线外燃烧的火光，大声吼道：
“什么叫火力讹诈？什么叫现代科技？”
“这就是我八路军的规矩！”
丁伟双目圆睁：
“真理，只在老子的射程之内！”
记者们吓得忘了按快门，苏方专家瘫在椅子上，呼吸微弱。
武力威胁在这一炮下荡然无存。
列强不可战胜的神话，连同那个奉为底牌的重炮阵地一起，化为了边境线外的一地焦炭。
赵刚没有笑。
他理了理大衣，眼神冰冷。
他缓缓转过身，从胸前的口袋里，抽出了一支黑色的钢笔。
“啪！”
赵刚将钢笔重重地拍在那份等待签字的国际认罪书上。
赵刚双手撑桌，俯视着瘫在地上的美方律师和发抖的苏方专家，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你们的大炮，哑了。”
“所有的讹诈，所有的阴谋，到此为止。”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脚下那埋藏着核心证据的铁箱。
“现在……”
“该我们算算，这三十万笔血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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