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7地下通道的水位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飙升。
冰冷刺骨的地下水夹杂着碎冰和血污,已经没过了段鹏的小腿肚。
老兵盯着那条仅有半个身位宽、布满灰尘与蜘蛛网的黑色盲管,脸色煞白。
“队长!这管子太窄了!”
老兵急得大吼,声音在逼仄的通道里回荡。
“黑名和这两位兄弟都受了重伤,骨头不知道断了多少根,他们根本爬不过去!”
段鹏盯着那条幽深的管道。
这条检修线直通青木楼总广播站。
“爬不过去,就拖过去!”
段鹏一咬牙,没有半句废话。
一把抽出战术背心上的帆布武装带,手法粗暴却又避开了伤员的致命伤,将那两名虚弱的“特殊货”牢牢捆住。
“二号,你殿后!”
段鹏扯过那个吓瘫的越方传令员,将他一把塞到队伍中间。
“用这个废物当挡水板,别让后面的冷水直接冲到伤员身上!我来开路!”
后方冷库方向的通道里,水浪翻滚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方追兵的脚步声伴随着扩音器里气急败坏的怒吼传了过来。
“封锁广播线!给我往死里灌水!活口绝对不得出C7!”
“走!”
段鹏一把将昏迷的黑名甩上自己的后背,用皮带将他固定在身上,一头扎进漆黑狭窄的盲管。
盲管内恶臭扑鼻,管壁上积攒着黏稠污泥和死老鼠尸骨。
段鹏贴着污泥向前蠕动。
每往前爬一寸,背上黑名的身体都会在粗糙的铁壁上摩擦,发出闷响。
剧痛让黑名在昏迷中不断抽搐,随时有彻底咽气的危险。
“别睡!给老子醒着!”
段鹏在黑暗中咬紧牙关,左手握着军刀,用刀柄底部的金属圆头,狠狠敲击身边的铁管壁。
清脆的震动顺着铁管直接传进黑名的耳朵里。
刺耳的震动硬生生将黑名唤醒。
黑名猛地睁开眼睛,瞳孔涣散,喉咙里发出嘶声:
“左……风声在左……三米有转角……”
“好兄弟!撑住!”
段鹏依照黑名的指引,在检修管网中顺着活路往前爬。
突然,后方的管道里传来一阵震耳无聋的轰鸣!
冰冷浑浊的地下水被高压水泵疯狂注入盲管,形成一股巨大的暗流,试图将他们重新冲回冷库!
处于队伍中间的传令员被冰水迎面拍中,发出凄厉的惨叫,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滑去,连带着后面的两名特殊货也开始倒退。
“队长!水太急了!抓不住!”
老兵在后面拼命用脚蹬住管壁,但湿滑的淤泥让他根本无法借力。
“想冲老子回去?做梦!”
段鹏怒吼一声,反手扯住盲管上方一根粗壮的旧电缆。
用力一拽,电缆被硬生生扯断。
段鹏动作极快,将电缆一头缠在自己手臂上,另一头打了个死结抛向后方。
“二号!接住拉绳!牵紧他们!”
电缆绷得笔直!
段鹏双肘撑住管壁,硬顶着刺骨的冰水,拖着身后的人,一寸一寸向着地面爬去。
……
与此同时,地面之上。
咸兴港外围临时补给点。
风雪交加。
赵刚站在简易指挥桌前。
通讯兵激动地扯下耳机,大声汇报:
“政委!段鹏发来绝密短报……走广播线!出水!”
赵刚猛地抬起头,脑海中瞬间闪过青木楼的建筑图纸。
“广播线……”
立刻做出判断。
“段鹏他们没有走正门!他们要从青木楼外侧那口废弃的旧广播井里钻出来!”
他猛地转头,看向不远处正按着刀柄、浑身杀气的李云龙。
“老李!立刻调整外围佯动方向!把第一装甲师的探照灯,全给我打向青木楼的正门!给段鹏打掩护,把敌人的视线全给我吸过去!”
“他娘的,老子等的就是这个时候!”
李云龙一把抽出插在雪地里的大环刀。
“一营!二营!探照灯全开!给老子照瞎那帮孙子的狗眼!”
就在中方部队调整阵型、吸引火力的瞬间,青木口岸方向传来动静!
越方的高音大喇叭突然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声。
紧接着,越方巡防副官嚣张的声音,在风雪中传了过来。
“通告全场!C7货栈从未关押过任何中方人员!所谓的中方失联者,纯属蓄意编造的谎言!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外交讹诈!”
这句不要脸的通告一出,临时补给点内被救出的中方人员群情激愤,怒骂声四起。
外围那群西方记者原本还在记录越方的暴行,听到这番义正辞严的宣告,手里的笔顿时停住了,镜头开始在越方和中方之间来回摇摆。
面对敌人的当众泼脏水,赵刚站在风雪中身姿笔挺,没有争辩。
他转过头。
“小泥鳅!”
“到!”
“把冷库的特种转运单、伪造的无名尸编号牌,还有那份盖着越方军区大印的封耳令原件,全给我并排摆在长桌上!”
“是!”
小泥鳅动作麻利,立刻将这三份证据,在西方记者的镜头前一字排开。
越方副官见中方没有回话,以为中方心虚,大喇叭里的声音继续加码,狂妄到了极点:
“鉴于中方人员在此非法聚集,严重破坏口岸治安,我方将对中方临时补给点进行二次清理!立刻驱散所有非法聚集人员!”
随着这声令下,大批全副武装的越方清理队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向着补给点逼近。
李云龙听得怒火冲天,额头青筋暴突。
但这次却没有冲动地下令开火,牢记着赵刚的话,决不开第一枪。
李云龙将手中那把沾过无数敌人鲜血的大环刀,狠狠倒插在身前的雪地里!
“全体都有!枪口朝下!给老子排成人墙!”
李云龙一声怒吼,第一装甲师的精锐战士们没有丝毫犹豫,齐刷刷地将枪口砸向地面,用胸膛和血肉之躯,在群众面前排成了一列!
西方记者按动快门,记录下这一幕。
一方是端着刺刀步步紧逼的越方军队,一方是枪口朝下护住同胞的中方军人!
就在越方广播嚣张到顶峰,清理队即将撞上他们时!
青木楼高音喇叭里嚣张的宣告声,突然被一阵刺耳的杂音强行切断!
紧接着,巨大的扩音器里,清晰地传出了一阵敲击声。
“哒、哒、哒……哒。”
三短,一长!
段鹏在排污管里,用缴获的检修话筒,直接砸在主广播线路上,敲击声在整个青木口岸的上空回荡!
赵刚猛地抬起头。
“小泥鳅!立刻记录!”
赵刚喊道:
“同一时间,敌方广播正极力否认关押,而我方救援人员的求生信号,却直接出现在了他们所谓的空置广播线内!”
小泥鳅激动得浑身发抖,旧铅笔在纸上飞速记录。
青木楼外侧,一个原本被积雪覆盖的废弃旧广播井盖,突然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下面猛地顶飞!
沉重的生铁井盖砸在雪地里,发出一声闷响。
所有人的目光和西方记者的镜头,全都在这一瞬间盯住了那个井口!
一只满是污泥和鲜血的手,扒住了井沿。
紧接着,段鹏浑身裹着恶臭的黑泥,背着重伤昏迷的黑名,从井口里艰难地钻了出来!
他大口喘着粗气,眼睛盯着前方。
在他身后,满身是伤的老兵咬着牙,将另外两名冻得嘴唇发紫的“特殊货”也拖了上来。
刚刚还在喇叭里狂喊“无人关押”的越方广播,彻底卡壳。
越方巡防副官脸上的狂妄消失,脸色唰地一下变得惨白。
“咔嚓!咔嚓!”
西方记者疯狂按动快门,刺眼的镁光灯全部打在段鹏和他背上那个血肉模糊的黑名身上!
赵刚没有理会那些惊呆的敌人,走到井口旁,直接从口袋里掏出那张染血的冷库转运单。
“姓名!林向东!”
赵刚指着老兵拖出来的第一个人,声音洪亮得让全场都能听见:
“原C7货栈发报员!越方转运单编号014!左肋断裂三根!”
那人艰难地抬起头,虽然虚弱,但眼神清亮:
“到……我是林向东……”
“姓名!陈建国!”
赵刚指向第二个人:
“越方转运单编号015!双腿膝盖粉碎性骨折!”
“到!”
第二个人咬着牙,嘶吼出声。
赵刚最后走到段鹏身边,目光落在黑名那张被折磨得几乎辨认不出五官的脸上,伸手扯出他脖子上挂着的那块原本准备挂在死尸身上的黄铜牌。
“姓名,周黑名!”
赵刚将铜牌狠狠拍在旁边的长桌上:
“绝密封耳令指定目标!代号懂电台的!”
“三个名字,三个编号,三处伤情,与长桌上的物证一一对应,形成完美闭环!”
赵刚猛地转头,看向越方副官。
“你们前脚说无人关押,我后脚就把活人从你们的广播线里背出来!”
赵刚大吼:
“现在,当着全世界记者的面,告诉我,到底是谁在撒谎!”
越方副官浑身冷汗直冒,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就在这时,段鹏背上的黑名被声音唤醒。
他艰难地睁开双眼,盯着青木楼的方向。
他干裂的嘴唇微启,用一种嘶哑却又清晰的气声,一字一顿地说道:
“广播尾音……夹层转发……青木楼……在撒谎……他们不是真总台……”
离得最近的几名记者,把这句话听得清清楚楚!
越方巡防副官恼羞成怒。
谎言被当众戳穿,底牌被直接曝光。
“给我上!把他们抢回来!证据全给我毁了!”
副官拔出手枪,歇斯底里地咆哮:
“二次清理,立即开始!冲进去!”
大批越方清理队士兵端着刺刀越过雪线,向着临时补给点发起冲击,企图趁乱将黑名和桌上的铁证抢走。
面对逼近的敌人,赵刚面不改色。
稳稳地从段鹏背上接过黑名,平放在身后的担架上。
转过身,迎着漫天风雪和逼近的刺刀,脊背挺得笔直,大声喊道:
“小泥鳅!”
“到!”
“把这本卷宗合上!”
就在赵刚话音落下的瞬间,青木楼那刚刚卡壳的广播里,再次传出了那个气急败坏的声音:
“二次清理,立即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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