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少刚听出了弦外之音,瞥了白栋才一眼,压低声音凑到李云朋耳边说:
“云朋,栋才这是怎么了?怎么有些反常?”
李云朋也压低了声音,眼神中透着几分洞悉一切的笑意,笑道:
“他跟咱们不一样。正因为他比任何人都希望格儿姑娘能加入游击队,才越是怕到时候希望落空,心里头难受。这会儿啊,他是在给自己打预防针呢,省得最后伤得太重。”
杜少刚恍然大悟,嘴角勾起一抹揶揄的笑意:
“明白了……”
与此同时,在王户庄,凌格儿的闺房内显得格外静谧。
凌格儿端坐在红木梳妆台前,午后的阳光勾勒出她清冷的侧脸。
她手里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一只精致的胭脂盒,指尖轻轻摩挲着冰凉的盒盖,眼神却并未聚焦在胭脂上,而是望着虚空出神,似乎在权衡着什么极其重要的决定。
蒋村,蒋冬香家的屋内也是一番别样的光景。
蒋冬香同样坐在桌前,手里紧紧攥着白栋才送给她的那盒胭脂。
她看着那盒子,脸上神色纠结,像是下了好大的决心,才缓缓打开了盒盖。
她小心翼翼地伸出指尖,蘸取了少许鲜红的胭脂,正准备往脸颊上抹去,试图掩盖那份属于乡村姑娘的朴素。
就在这时,屋外骤然传来了蒋母焦急的声音:
“冬香!快出来!你表叔来了!”
蒋冬香心头一惊,大感意外。她应了一声“马上来”,动作麻利地合上胭脂盒,慌乱地擦掉指尖残留的红痕,快步推门走了出去。
堂屋内,气氛有些凝重。
蒋冬香刚一跨进门槛,蒋母便迎了上来,语气急促的说道:
“冬香,你表叔有很重要的事跟你说。”
蒋冬香抬眼望去,只见潘长林一身百姓打扮,神色匆匆,她不由得紧张起来,问道:
“表叔,你要跟我说什么?”
潘长林四下张望了一眼,压低声音说道:
“冬香,你赶快去通知白队长!就说潘子营据点的鬼子联合了附近几个据点的兵力正在集结,正打算去王户庄一带围剿‘毒娘子’那伙人!快去,晚了就来不及了!”
蒋冬香闻言大吃一惊,脸色瞬间煞白,情况紧急,她也顾不得多问,当即便说道:
“好,我马上去!”
话音未落,她便大步流星地往外冲去。
然而,走到门口时,她的脚步猛地一顿,一种本能的警惕涌上心头,她转过身,目光锐利地盯着潘长林,说道:
“表叔,你平时和毒娘子一伙没什么交往,怎么对这事这么上心?这么着急做什么?”
潘长林一听这话,脸上露出几分受伤的神情,急切地辩解道:
“冬香,你不会连表叔都怀疑吧?冬香啊,表叔我现在可是游击队安插在潘子营据点的耳目!再说了,毒娘子那伙人都是打鬼子的好汉,我怎么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被鬼子围剿?”
蒋母也在一旁帮腔,说道:
“是啊冬香,你表叔还能害你不成?你快去吧!”
蒋冬香略一沉思,看着潘长林焦急的眼神,咬了咬牙,说道:
“表叔,我信你,我马上去通知白大哥!”
说完,蒋冬香不再迟疑,匆匆离去,身影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见蒋冬香走远,潘长林长舒了一口气,转头对蒋母说道:
“表嫂,我也得赶紧回据点了,离开太久,容易引起鬼子的怀疑。”
蒋母满脸忧虑地点头,说道:
“长林,那你赶快回去吧,千万要注意安全。”
“我会的。”潘长林说完,也不敢多做停留,匆匆向门外走去。
潘子营日军据点的沉重铁门在刺耳的摩擦声中缓缓敞开,阳光毫无遮拦地泼洒在黄土操场上,却驱不散那股令人窒息的肃杀之气。
二十多名全副武装的日军士兵排成整齐的横队,枪刺在阳光下闪烁着森冷的寒芒;而在他们身侧,四五十名伪军或歪戴帽子,或斜挎长枪,虽然队形松散,却也迅速完成了集结。
一名伪军队长满脸堆笑,一路小跑来到一个日军面前,腰杆弯得近乎卑微,大声汇报道:
“报告太君!按照您的英明指示,队伍已经集结完毕,请训示!”
这名日军,正是奉命调查毒娘子的日军特高课特务,他鹰隼般的目光冷冷地扫视过在场每一个人的脸庞,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轻蔑的弧度,猛地一挥手,用日语短促而有力地吼道:
“出发!”
随着这一声令下,尘土飞扬,这支日伪混合部队兴师动众地涌出了据点,向着远处宁静的村庄席卷而去。
与此同时,李集村游击队指挥处的气氛却显得相对平静。
白栋才大步走进屋内,额头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
他走到桌前,端起搪瓷缸,仰头“咕咚咕咚”灌了几大口凉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才看向紧随其后进屋的李云朋。
“云朋,跟你商量个事。”白栋才放下缸子,语气沉稳。
李云朋拉开椅子坐下,说道:
“什么事?你说。”
白栋才抹了把嘴,说道:
“我打算明天带几个队员,去潘子营附近的几个村子转转。兵源紧张,我想看能不能吸纳一批年轻人参加游击队。”
李云朋眉头微微一皱,担忧之色溢于言表,说道:
“潘子营?那可是日军据点眼皮子底下,这样做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碰上鬼子扫荡……”
“正因为那一带有日军据点,”白栋才打断了他的话,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附近的百姓才首当其冲,深受其害。哪里有压迫,哪里就有反抗,那里的抗日情绪肯定比其他地方要高涨。这一去,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
李云朋沉吟片刻,细细琢磨着白栋才的话,最终还是点了点头,说道: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行,明天我陪你一块去。”
“也好,”白栋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你口才比我好,动员工作这一块,你比较在行,到时候还得靠你那三寸不烂之舌。”
李云朋微微一笑,刚要谦虚两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
杜少刚和蒋冬香神色慌张地冲进屋内,打破了屋内的宁静。
白栋才和李云朋心头猛地一紧,同时站起身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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