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格儿却收起笑容,一脸认真地看向父亲,说道:
“爹,我可是认真的。反正都是抗日打鬼子,怎么打不是打?咱们有人有枪,有必要非得拉下脸面去加入他们的组织吗?”
凌金钟又磕了一下烟袋,笑得意味深长,说道:
“我这个女儿心直口快,让两位队长见笑了。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白栋才和李云朋,继续为着道:
“我觉得她说的也有几分道理。只要能打鬼子,怎么打,跟谁一块打,那都是次要的。”
一直沉默不语的李云朋此时缓缓站起身来,他没有直接反驳凌家父女,而是踱步至窗前,望着窗外翠绿的枝丫,沉声说道:
“凌大当家的,格儿姑娘,我不太同意你们的观点。打鬼子,仅仅是个开始,绝不是最终目的。”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仿佛有一团火在眼中燃烧,继续说道:
“把侵略者赶出中国,让亿万同胞过上好日子,让千疮百孔的中国重新站起来,焕发青春,成为一个强大的、不容侵犯的国家,这才是我们党的最终目的。我们也正在为之奋斗,为之努力。”
“当然,这条路会走得非常艰难,充满了荆棘与牺牲。也正因为此,我们亿万同胞才要团结起来,凝聚成一股强大的力量,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打赢这场战争,实现我们的理想。”
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李云朋的话语并不激昂,却如重锤般敲击在凌金钟和凌格儿的心头,父女二人对视一眼,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前所未有的沉重与思索。
白栋才适时地向李云朋抛去一个赞赏的眼神,随即打破沉默,微笑道:
“凌大当家的,格儿姑娘,我没有李队长这么好的口才,说不出这番大道理。但我心里亮堂,我会使出自己浑身的力量,跟着我们党大步往前走。我希望,你们也能像我一样,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
凌金钟沉默片刻,眼中的轻慢之色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凝重,他缓缓点头,说道:
“看来两位队长是有备而来,这番话,我是听进去了。”
李云朋诚恳的说道:
“凌大当家的,我们非常希望你们能够加入游击队,还请您好好考虑一下。”
凌金钟手指摩挲着烟杆,沉吟良久,才缓缓开口:
“我看得出,两位是带着诚意来的。不过,山寨不是我一人的山寨,这件事我一个人说了不算。这样吧,你们给我几天时间,等我们兄弟商量出个结果,再给你们答复,怎么样?”
白栋才爽快地点头,说道:
“这个当然没问题,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凌金钟起身相送,说道:
“我知道两位公务繁忙,我就不留两位了。格儿,你替我送送两位队长。”
凌格儿点点头,瞥了二人一眼,语气缓和了几分,说道:
“我送送你们。”
白栋才与李云朋对视一眼,随凌格儿向外走去。
待众人的脚步声远去,屋内只剩下一盏残茶。
凌金钟坐在椅子上,久久未动,眉头紧锁,陷入了沉思。
一直在旁侍立的大山凑上前,低声问道:
“大当家的,您真的要加入游击队?”
凌金钟回过神来,叹了口气,说道:
“游击队的两位队长都亲自登门了,话说得那么通透,我怎么好当场驳了他们的面子?”
大山有些急切,搓着手说道:
“大当家的,要我说,咱们这样挺好。想打鬼子就打鬼子,不想打就回寨子里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多痛快。真要是参加了游击队,就得服从他们的命令,哪还能像现在这样自由自在?”
正说着,凌格儿掀帘进来,神色中带着几分急切,显然是在外面听到了大山的这番话。
“爹,您真的要考虑参加游击队?”凌格儿迫不及待地问道。
凌金钟看着女儿,眼中闪过一丝慈爱,笑着反问:
“格儿,你是怎么想的?”
凌格儿走到桌旁,目光坚定,说道:
“刚才大山哥说的,我都听到了。我是这样想的,如果我们打鬼子只是为了‘阴天打孩子,闲着也是闲着’,那我们现在这样确实挺好,逍遥自在。可是,如果是为了抱负,为了国家,为了百姓,那我们现在这样就太儿戏了,简直是过家家。”
凌金钟听罢,呵呵一笑,指了指女儿,笑道:
“你这丫头,说了等于没说。爹想听听你的看法,你只管说,不管你是怎么想的,爹都不会介意的。”
凌格儿嫣然一笑,眼中透着几分狡黠与深意,说道:
“还是先听听大伙儿是什么意见吧,毕竟寨子是大家的。”
凌金钟深深地看了女儿一眼,那眼神仿佛洞穿了她的心思,随后笑而不语,只是手中的烟袋,又重新装上了一锅烟丝,点燃,青烟袅袅升起,遮住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
李集村游击队指挥处内,阳光透过窗棂洒在斑驳的桌面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紧张而期待的气息。
杜少刚和张宪,紧跟在白栋才与李云朋身后跨进门槛,脚跟尚未站稳,杜少刚便迫不及待地发问,声音因急切而微微有些走调:
“怎么样?凌大当家的答应加入游击队了吗?”
李云朋走到桌边,拿起水碗润了润喉咙,脸上挂着几分笃定,说道:
“凌大当家的说还要考虑考虑,不过我看那意思,问题不大。”
一旁的张宪一听这话,眼中瞬间迸发出光彩,兴奋地一拍大腿,说道:
“太好了!凌大当家的手下有五六十号精壮人马,要是这股力量加入了游击队,咱们这兵力可就足足抵得一个连了!”
“先别高兴得太早。”白栋才却不像他们那般乐观,他眉头微蹙,语气沉稳而冷静,“凌大当家的嘴上说是考虑,心里头指不定怎么盘算呢。我看呐,他是不想当面驳了咱们的面子,毕竟他比咱们更懂得‘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的道理。”
李云朋闻言,微微一笑,目光扫过白栋才略显凝重的脸庞,笑道:
“栋才,你这是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消极了?难道,你不希望格儿姑娘加入咱们的队伍?”
白栋才轻轻叹了口气,目光垂落在地,苦笑道:
“只怕是希望越大,失望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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