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嘉芙睫毛一颤,猛地转过脸去不和他对视。
“你胡说,我哪里怕这嘉山行宫了?”
谢烬眯了眯眼。
“奴才听说,公主今日在进行宫大门之前,就磨蹭了好久闹着不想进来,说要回宫。来到这锁玉宫之后,更是几番找茬要换宫室。
这是为什么?”
姜嘉芙心里一惊,心道自己在行宫门前闹脾气都被谢烬知道了?
这人的手眼果然无处不在!
她连忙道,“我只是不喜欢这里,累了,不想住在这荒山野岭里罢了,这里哪有宫里......”
谢烬却打断她,“公主莫用这里理由搪塞奴才,您虽然那有些小性子,但是从来不在大事上拿腔作势,而且您那神情......”
他凑近姜嘉芙几分,咬字在她耳畔。
“分明就是在害怕。”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姜嘉芙的耳垂上,让她脑袋轰地一下像是烧着了一般无法思考。
姜嘉芙退后些许。
“你,你胡说。”
再次辩驳,姜嘉芙没了底气。
而谢烬却丝毫不退,越逼越近。
他伸手勾缠住姜嘉芙几缕垂落的秀发,和往常一样,在自己的鼻端嗅闻着,声音则是哄劝似的。
“公主既然和奴才合作,那咱们就是一根绳上的蚂蚱,如今内忧外患,眼见着朝中要发生动荡,公主知道些什么,却不和奴才说,这以后要是再发生嘉福宫大火、或者阮家报复公主给公主下药这样的事情,奴才没在公主身边该当如何?”
姜嘉芙心中一沉,她知道谢烬说的没错。
这几次要不是自己足够幸运,谢烬及时找到自己,怕是她难逃落入昭明帝设计的陷阱。
重生以来看似掌握先机,但是哪一次不是险象环生?
她知道前世事,可昭明帝岂会坐以待毙?
谢烬继续在她的耳边循循善诱:
“奴才原本以为,公主当初将奴才从蚕室中救出来,就是相信奴才,相信奴才的为人,所以才甘冒风险,做出违逆陛下的事情。
甚至奴才多次警告公主,让公主远离奴才,免得您沾上一身腥臊,您都坚持要帮助奴才。
奴才以为那是公主信任奴才的意思。
却没想到,公主有这么多事情瞒着奴才,这可让奴才好生伤心啊。”
姜嘉芙心脏骤然一跳。
谢烬却在她耳边继续。
“难道奴才这半年来的所作所为,还不足以取信公主?公主还是对奴才心怀芥蒂?”
姜嘉芙顿时觉得心乱如麻。
“我没有。”
她咬了咬唇瓣。
确实,自己现在和谢烬是一条船上的,很多事情如果能提前告诉谢烬,他的确能做出更好的应对。
当初梁大人之事她担心谢烬彼时能力有限,所以没和谢烬通气,可没想还是低估了谢烬。
谢烬当时仅仅是一个承乾宫太监,可他不单单顺畅解决了和昭明帝交代的事情,还消了一半昭明帝的怒火,顺带连打带削,成为了昭明帝身边颇受信赖的人。
嘉福宫大火,自己没有提前和谢烬通气,谢烬依旧及时赶来救自己,甚至在危急关头借机杀了宁宝,取代了他在昭明帝身边第一人的位置。
更说前些日子的阮嘉钰对自己下药之事,谢烬救下自己不说,还顺便杀了阮嘉钰给自己报仇,连带让昭明帝升了他做司礼监掌印!
秉笔和掌印之间,上一世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才达成,可这辈子借着这一次次的机会,他只用了不到两个月。
谢烬心机之深沉,谋算之得当,要是有了自己预知后事的能力,岂非能事半功倍,让他们能二人尽快扳倒昭明帝?
可实在不是姜嘉芙不和谢烬讲实话,而是重生这种荒唐事,她说不出口,就算说出口,也会被人怀疑是疯了。
再者,就算谢烬相信,她该如何告诉谢烬,自己上辈子害得他成了个真正的阉人,而两人最后落得一个抵死纠缠的下场?
谢烬岂会再容忍自己这个上一世害他凄惨的凶手在侧?
不,绝不能那么说。
她深吸一口气,决定还是用以前的理由。
“我......”
她纠结开口,“我之前和你说过,我曾经梦到过一些事。”
谢烬挑了挑眉。
“公主是说,之前梦到奴才真的成了阉人,最后报复您那件事?”
当时,刚出驯马所不久,谢烬就觉得公主不对劲,总是害怕自己,所以曾经问过公主为什么,姜嘉芙给出的答案是,曾经梦到过自己成了真的阉人,怨恨公主,报复公主。
笑话。
谢烬扯唇。
他要是真被公主害成了阉人,他会报复?
他摸了摸下颌,设想了一下那种可能......
也可以说是会报复吧。
只不过......报复的方式,一定是他家公主不想知道的。
姜嘉芙点了点头,然后试探性地看了谢烬一眼。
见对方一脸兴味十足,似乎还在遐思的样子,继续道:
“其实......我后来还梦到过一些事情,有些事情,我发现,是现实里的事情十分重合,所以我提前做了些防范。”
谢烬眯了眯眼,脸色冷了几分。
姜嘉芙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继续道:
“就比如裴大人永宁巷被车夫陷害之事,我当时就是梦到了车夫对裴大人下药,但我没有救下裴大人,然后车夫将事情栽赃给我,害得我被群臣攻讦,说嘉福公主刁蛮任性,当街害死朝廷命官,而裴大人后续也被查出皖北赈灾款侵吞之事。”
她看着谢烬,“所以我才会去永宁巷,提前让下人去查看,果然看到裴大人被人下了毒,危在旦夕,然后果断将人救了下来。”
姜嘉芙看着谢烬的眼睛,心里却在七上八下打鼓。
谢烬太过机敏,自己要是不给出一个合适的理由,他是绝对不会相信的。
既然事情绕不过去,那她就都和当初那件事一样,推脱给梦境。
反正谢烬也无法查证。
谢烬脸色变幻,神色琢磨不定,半晌,才开口问姜嘉芙:
“所以,冯家军中有细作,阮二公子外头养外室,也是公主梦到的?”
姜嘉芙点点头。
谢烬神色又冷了几分。
“这么说,当初公主前一天还在指认奴才的罪行,第二天就去蚕室救下奴才,也是因为你梦到了奴才是冤枉的?”
一听这话,姜嘉芙顿时头皮一阵发麻。
谢烬也太会举一反三了!
她只得硬着头皮点头。
“对,我梦到是拂雪陷害你,你是无辜的,所以才......救了你。”
似是想到什么,她又赶快抓住了谢烬的袖子,着急解释:
“其实我当时也是被气懵了,所以才会当庭要求陛下对你赐罪,我回去之后也很后悔,所以才会做那样的梦。”
她紧了紧手指,急切看着谢烬。
“但那毕竟是梦,是没有发生的事情,我心中害怕你被冤枉,所以才本着宁可错救不可妄杀的想法去救你的,你不会因为这个觉得我,觉得我......”
姜嘉芙难以启齿。
谢烬要是知道自己受梦境提醒才去救他,本来并没有救人的意图,会不会觉得她只是害怕梦中事情成真,才做出那样的选择。
而不是因为担心他这个人,相信他这个人是无辜的,才去救他。
虽然做了一样的事情,但是发心不同,给被施救者造成的感受可谓是失之毫厘,差之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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