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怀瑾收起帛书，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倒出十几颗药丸，一人一颗发下去，“这是通脉丹。你们错过最佳修炼年纪，现在年龄大了，经脉淤堵，光靠心法修炼，几个月都未必能摸到门路。通脉丹能帮你们松动经脉里的淤堵，药力温和。吃下去，药力大约半个时辰化开，趁热打铁，盘腿坐下。”
苏定方接过药丸，看了看，闻了闻：“这药……贵重吧？”
“贵重是贵重，但该用就得用。”秦怀瑾说，“你们是将军，早点入门，早点能自保。吃吧。”
十几个人把药丸吞下去，盘腿坐好。秦怀瑾回头喊了一声：“侯方、李震、李业嗣，你们几个过来。”
侯方、李震、李业嗣从人群后面走过来。秦怀瑾指了指盘腿坐着的十几个将军：“你们几个都是先锋营练出来的，经脉熟、心法熟。一人盯两三个，帮他们引灵气。他们没练过，头一回引灵气容易走偏，你们在旁边看着，灵气到哪儿卡住了，就用手搭一下后背，帮他们顺过去。”
“明白。”侯方应了一声，走到侯君集身后坐下，“叔，我帮你。”
侯君集扭头看了他一眼，哼了一声：“你小子行不行？别把我经脉给引岔了。”
“叔，我先天中期，帮你引个灵气绰绰有余。”侯方把手搭在侯君集后背上，“别说话，静心，听心法。”
李震坐到李绩身后，李业嗣坐到李神通身后，其余几个先锋营的兵也各自找了对象坐下。
秦怀瑾等他们坐好，才开口：“现在听心法。气沉丹田，意守关元。吸气的时候，以心法引天地灵气从鼻端入，沿任脉下行，归入丹田。呼气的时候，以心法引丹田灵气沿督脉上行，过命门、夹脊、玉枕，至百会，再从前额下行，过鹊桥，沿任脉复归丹田。一呼一吸为一转，转够三十六转，算一个小周天。记住，不是靠呼吸把灵气吹出去，是靠心法炼化、引导，呼吸只是引子。”
十几个将军闭上眼睛，按心法引灵气。苏定方试了几次，灵气到胸口就下不去了，皱着眉：“卡住了。”
秦怀瑾走过去，伸手在他后背拍了一下：“别硬推。灵气到胸口下不去，就停在那儿，心法不断，等下一口气来了，再引着往下走。一点一点化开。”
苏定方又试了几次，还是卡着。旁边一个先锋营的兵把手搭在他后背上，一缕血煞之气渡进去，顺着任脉往下一引，苏定方只觉得胸口一热，那股灵气被带着往下走，一路通到了丹田。
“下去了！”苏定方睁开眼，“真下去了！”
“继续。”秦怀瑾说，“三十六转，转够了再说话。”
侯君集那边，侯方把手搭在他后背上，一边引一边说：“叔，你别急，灵气走到命门那儿会停一下，那是正常关口，缓一口气再往上推。”
侯君集按他说的做，灵气过了命门，又过了夹脊，到玉枕的时候又卡住了。侯方在后背上轻轻一拍：“叔，玉枕这儿窄，你别硬冲，慢慢磨，磨开就好了。”
侯君集磨了几次，玉枕开了，灵气上了百会，从前额下来，过鹊桥，回到丹田。一圈转完，他睁开眼，一脸惊讶：“转完了！一圈转完了！”
“好。”秦怀瑾点头，“继续。三十六转。”
十几个将军在先锋营的兵协助下，一圈一圈转。有人快，有人慢，但都转下来了。转完三十六转，苏定方先睁开眼，攥了攥拳头：“这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搬石头得使全力，现在感觉丹田里有股劲，轻轻一抬就能搬起来。”
侯君集也睁开眼，活动了一下胳膊：“我这老胳膊老腿，怎么感觉轻了不少？阴天疼的那几处旧伤，也不疼了。”
秦怀瑾走过去，伸手搭在苏定方后背上，一缕真元渡进去，帮他把最后那道门槛捅破。苏定方只觉得丹田里轰的一下，灵气冲开了一道关隘，整个人像是从水里冒出头来，浑身毛孔都张开了。
“成了。”秦怀瑾收回手，“后天初期。”
苏定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攥了攥拳头，又松开，反复了几次：“后天初期……就这感觉？我感觉现在能一拳打死一头牛。”
“别吹。”秦怀瑾笑了一下，“后天初期，比普通兵强一截，但离打死牛还差得远。不过搬石头、跑路、扛饿，都比以前强多了。”
秦怀瑾挨个搭手，帮侯君集、李绩、李神通把最后那道门槛捅破。十几个人陆续突破，一个个睁开眼，脸上都是又惊又喜。
“怪不得先锋营的兵一个个跟铁打的一样。”侯君集攥着拳头，“这才后天初期，要是练到先天，那还得了？”
“慢慢来。”秦怀瑾说，“今天就到这里。以后每天早晚各练一次，一次至少转三十六转。等你们能一口气转一百零八转，我再教你们第二层，顺便把血战刀诀的开头教给你们。”
将军们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苏定方走过来，冲秦怀瑾拱了拱手：“多谢秦将军。”
“不用谢。”秦怀瑾摆了摆手，“你学会了，多杀几个突厥人，就算谢我了。”
“突厥人不是已经降了吗？”苏定方愣了一下。
“降了是降了。”秦怀瑾说，“但草原上不止突厥人。西边还有西突厥，东边还有契丹、室韦。仗打不完的。”
苏定方点了点头，大唐四周都是敌人。
晚上，中军大帐里又坐满了人。是商讨俘虏的事情。
秦怀瑾坐在秦琼旁边，李靖坐在主位，面前铺着一张大地图，从阴山到漠北，从辽东到西域，画得密密麻麻。
“三十多万俘虏，按出征前定的法子办。”李靖开门见山，“修路免劳役，草原分地，堡垒驻军。具体怎么分、怎么派，今晚定下来。”
“三十多万俘虏，全部服役，分两路走。”秦怀瑾走到地图前，“第一路，挑十五万壮劳力，押回大唐，修长安到洛阳、长安到太原的官道，开渠、筑城都用得上。服役五年，表现好的放回家，给编户身份；不老实的，接着修，修到老实为止。”
“第二路，剩下的十几万，修边境的路。”秦怀瑾指着地图，“从云州到定襄，从定襄到阴山，修三条大道，沿路修堡。堡垒之间烽火相连，屯粮屯兵。修完一段，编入筑城队接着修堡，服役五年，表现好的放回去，给编户身份。”
“那草原上的地呢？”李神通问。
“草原上的地，适合开垦的地，从大唐境内迁农民过来。”秦怀瑾说，“关中地少人多，迁几万农户到河套一带，一人分五十亩，给种子、给农具、免税五年。这些农户是大唐的人，我们要一点点慢慢把大唐农户散落在边境的所有的地方，以后突厥人只要有点风吹草动，我们也就知道。而且一旦草原再有突发情况，我们还可以就地征兵。”
“迁关中农民？”李神通皱了皱眉，“关中农民愿意来草原？”
“给地、给种子、给农具、免税五年，为什么不来？”秦怀瑾说，“关中一人一亩地，这边一人五十亩，而且让他们依堡垒而群居，我们也保证他们安全，换你你来不来？”
“那倒是。”李神通点了点头。
“草原上剩下的地，卖给大唐的商贾和世家。”秦怀瑾说，“按亩卖，卖地的钱充作军费。买了地的商贾和世家，自己派人来种、来牧，让他们组建自己护卫队，草原上有了大唐的产业，突厥人再想闹，动的是他们自己的钱袋子，不用咱们出兵，他们自己自发组队抵抗突厥人。”
“这法子好。”李靖点头，“俘虏服役，移民实边，卖地充饷，三十多万人，分得干干净净。”
“不过有一条。”秦怀瑾补了一句，“俘虏里挑出来的壮劳力，押回大唐修路，得派人看着。十五万人，分三十批走，每批五千，配一千兵押送。到了地方交给当地官府，按名册点人，跑一个，押送的兵受罚。”
“行。”李靖把地图一合，“就按这个办。秦将军，你写个条陈，把两路服役的数目、路线、押送安排，还有移民实边、卖地充饷的细则写清楚，我让人快马送回长安，呈给陛下。”
“好。”秦怀瑾应了一声。
“还有一件事。”李靖又说，“颉利、突利、阿史那思摩都死了，突厥贵族俘虏里没几个能主事的。剩下的万夫长、俟斤，押回长安，让陛下处置。”
“行。”秦怀瑾点头，“派人专门看着，别让他们死了。献俘仪式还需要他们。”
“明白。”
帐里的事议完了，众人各自散去。秦怀瑾走出大帐，草原上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草腥味和血的味道。他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大营——篝火连成一片，唐军士兵围着火堆吃肉喝酒，俘虏营那边安静得像一片坟地。
“怀瑾。”身后有人叫他。
他回头一看，是秦琼。
“爹。”
秦琼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也看着远处的俘虏营，半天没说话。
“你今天教苏定方他们练功了？”秦琼开口。
“嗯。”
“教的是什么？”
“九阳升天功，打基础的内功。外加血战刀诀，横练功夫。”秦怀瑾说，“他们底子薄，得从入门开始。”
秦琼点了点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怀瑾，爹问你个事。”
“爹你说。”
“你到底要把大唐带向何方？”
秦怀瑾愣了一下。
秦琼看着远处的草原，缓缓说道：“你制盐、开酒楼、灭崔家、收九幽、打突厥，现在又教将军们练武。你做的这些事，每一件单拿出来，都是大事。可爹看不透，你做这些，到底是为了什么？是为了秦家？为了陛下？还是为了你自己？”
秦怀瑾沉默了一会儿，也看着远处的草原。
“爹，我刚开始，只想躺平。秦家二公子，有吃有喝，有爹有娘，混吃等死多好。”他说，“可后来发现，躺不平。崔家要杀我，九幽要杀我，突厥要打大唐。我不动手，别人就要我的命。”
“那现在呢？”秦琼问。
“现在……”秦怀瑾想了想，“现在我想让大唐的百姓，不用再怕突厥人。想让大唐的兵，不用拿人命去填突厥人的刀。想让种地的有地种，放羊的有羊放，做生意的能安安稳稳做生意。想让大唐不只是长安城里的歌舞升平，而是从云州到阴山，从辽东到西域，都有大唐的规矩。”
秦琼看着他，半天没说话。
“说得大了点。”秦怀瑾笑了一下，“但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秦琼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得大不要紧。爹打了一辈子仗，就是想让老百姓少死人。你比爹想得大，也比爹想得远。行了，回去睡觉。明天还有一堆事。”
长安城外，隐园后面巷子里。十几条黑影从后山小路上摸下来，蹲在老槐树后面，往隐园方向看了半天。为首的是个瘦高个，蒙着面，从怀里摸出一张草图，上面歪歪扭扭标着隐园的位置。
“按计划走。”瘦高个压低声音，“记住，要活的，尤其是李丽质。”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