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书禾话音刚落，会议室里顿时热闹了起来。
她原本想着先民主一点，听听这九个年轻人的意见，看看大家对哪个方向更有把握。哪知道这群人就是看着老实，一聊起专业方向，个个都有自己的主意。
一个叫周韬的男同学，当即举手说道：“赵总工，我觉得应该先搞快速凝固非晶！非晶合金的软磁性能好，咱们国家的电力变压器和航空电机现在最缺这个，一旦突破，立马就能见效！”
他对面的男生范浩晨立刻摇头：“要搞就搞高温超导！现在国际上都在往超导方向使劲，咱们要是能在这上头抢先一步，那就是震惊世界的大成果！我投超导一票！”
刚才提问的女研究员叫高思，是从化工院调过来的，立马大声争辩：“超导现在连门朝哪儿开都没摸清呢，太虚了！还是人工晶体实在，激光器、红外制导哪个离得开晶体？我赞成先做人工晶体！”
“我还是觉得非晶好上手，二楼那台真空甩带机我刚才上楼的时候隔着玻璃瞄了一眼，是进口的最新型号，不用白不用啊！”
“晶体才要紧！没有大尺寸单晶，光学所那帮人天天哭爹喊娘的！”
“结构陶瓷也得排前面，发动机涡轮叶片耐温提不上去，全是材料拖的后腿！”
九个人分成了四派，你一言我一语，谁也说服不了谁。刚开始还只是讲道理，说了不到十分钟，越说吵得越厉害。
赵书禾直接定下：“行了，不用投了。既然大家都有道理，那就我来定。咱们第一个项目，先做先进陶瓷与结构陶瓷。”
周韬不死心的问：“赵总工，为啥选这个啊？”
赵书禾：“因为不管是军工急需的装甲防弹插板、大推力发动机的耐高温叶片，还是精密机床上用的高速陶瓷轴承，全都指着结构陶瓷过关。这个一旦落实下来，全国至少有十几个配套项目能跟着动起来。”
她说完看向张明辉：“张部长，麻烦后勤机那边，把国内目前关于氮化硅、碳化硅结构陶瓷的所有实验底稿、还有国外公开的文献资料全调出来，发给大家。”
“我马上安排人去办！”张明辉说完就走出会议室。
赵书禾站也跟着走：“走吧，一楼留给后勤同志办公，咱们去五楼的办公室聊。”
五楼有一间30来平的研讨室，第一天下来，就是翻阅和梳理。这九个人能被部委从各大研究所挑出来送进这个小组，本身就很优秀。两天后大家把国内各个研究所的这两年的实验报告看了个七七八八。
看了两天之后几人就不安分了。周韬提出：“咱们说破天那也是纸上谈兵！四楼五楼现成摆着全套设备，原料也是齐的。赵总工，要不咱们别干坐着了，干脆现在就去称料球磨，直接开炉烧两锅试试得了！做出来一测，啥毛病不都清楚了吗？”
这话一出，另外几个纷纷附和：“对啊赵总工，搞材料的就是得靠炉子试出来，光看资料手都痒了！”
“就是，咱们九个人呢，分三组倒班，今晚就能把生坯压出来！”
看着这群干劲十足、恨不得立刻撸袖子进实验室的年轻人，赵书禾：“不许去。你们知不知道这一炉烧下去要多少钱？”
周韬挠了挠头：“库房里不是有现成的粉料吗……”
赵书禾给他们算起了账：“库房里那批高纯度超细氮化硅粉体，是后勤部托关系从国外进口回来的，一公斤的价格顶你们小半年工资。你们现在连人家沪市所前头踩过哪些坑都不了解，温度怎么设、升温速率控制在多少度每分？全凭脑袋一热就往炉子里塞？”
“科研是得做实验，但这实验是很烧钱的！国家的经费不是大风刮来的，经不起咱们这么瞎造！不急这一会儿。等过些天，其他研究所专门干陶瓷的老研究员来了，人家有实操经验。由他们带着做，能避免很多无谓的材料损耗。”
“明白了，赵总工，是我们想得太简单了。”周韬老老实实坐回椅子上，重新看这些材料记录。
其他人也都乖乖低头，拿起笔在本子上认真做起了摘抄和核算。
赵书禾干了这几年科研，她发现还是自己一个人关起门来闷头做最轻松。想写几页写几页，写累了还能趴在桌上进学习空间找教授聊聊天，不用跟人解释为啥这么算，更不用操心别人听不听得懂。
现在带人，真累啊！不仅得看着他们别把实验室炸了、别把经费烧光了，还得给他们讲道理。
可是不带人又不行。她总不能什么事都自己来，她又没有三头六臂。这些年轻人虽然毛躁了点，但是人听劝。好好培养，以后肯定能独当一面。
好在接下来的几天里，赵书禾发现到底都是二十出头的年纪，还没染上那些老研究所里论资排辈、藏着掖着的毛病。他们在看资料和推导时，只要遇到不会的地方，也不怕丢人，直接拿着本子就到赵书禾办公桌前问。
每次他们问，赵书禾都不需要翻书。一会儿就能给出他们对的答复。头一天来问的时候，一个个嘴里还规规矩矩地喊着“赵总工”；到了第二天“赵总工”就变成了“老大”。
赵书禾对此倒是很满意。跟这群一点就透、还不拧巴的聪明人打交道，总比去应付一群固执己见的老油条要省心太多了！
赵书禾原本按着以往的惯例盘算，从部委下达调令，到研究所走完各种审查手续，再让那些老专家收拾行李坐上火车过来，怎么着也得等个十天半个月。
谁知道，第五天上午十点多，赵书禾正给几个人讲解一些问题。
外头突然传来了：“你们省里这到底是个什么章法？我们的炉子正烧到关键时候呢，一个调动下来，老子东西都没收拾完，就被拉到运输机里就给空投过来了！”
下一秒，张明辉带着一群人走了进来：“焦老，各位专家，一路辛苦了！这就是咱们攻关小组的五楼研讨室，大家先喝口水喘口气！”
走进来的有十来个人，一个个拎着公文包，风尘仆仆。领头的是个六十来岁、这面相一看就是个脾气火爆、眼里容不得沙子的主。
焦教授原本是准备看看这个“神秘课题组”，到底坐镇着哪几位德高望重的老院士。
结果他看来看去，全是一群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和小姑娘！
焦教授当场就脸拉的老长了，把手里的黑皮公文包往长桌上一丢。指着张明辉就骂：“不是……张部长，这就是你们说的国家级核心攻关组？！全是一群刚出校门的娃娃？！”
不等张明辉解释，焦教授火气十足的对众人放下狠话：“我不管你们是什么来头！你们这些人最好是真有点本事！把老夫拉过来，还不能给老夫解决好问题的话，老夫今天不骂死你们，我就不姓焦！”
跟在焦教授身后的几个研究也是明显的怀疑和不快。把他们从各自的重点课题组抽调出来，给一群二十出头的娃娃当帮手？这简直是胡闹！
张明辉正要开口介绍赵书禾的身份。
周韬大喊：“老大，上！给他们这群老资历看看什么叫天才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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