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和她的男朋友很快就走到单元楼底下，她的脚步突然微微一顿，仰头往一楼厨房的窗户看了一眼。
正好和窗台上的招娣对上了视线——招娣趴在窗台上，白裙子垂下来，长发被晚风吹得轻轻飘动，她同样也在看安安。
四目相对的瞬间，安安的眸子里却没有倒映出半分鬼影，只有厨房那昏黄的灯光和空荡荡的窗户。
“又想起她了？”男朋友的手掌覆在她的头顶，轻轻揉了两下，语气带着点无奈。
“嗯。”安安轻轻嗯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她抬起手，用手背擦掉了眼中的湿润，手背上顿时留下一道清晰的水痕。
叶昭没事就好，只要没事就好……
她是真的怕，怕当年的事重演。
这么多年了，她总忍不住想，如果当初没把房子租给那个小姑娘，或者自己多来几趟、多关心点她，结局会不会不一样？
男朋友没说话，只是轻轻把她揽进怀里，拍了拍后背：“好了，都过去那么久了。她要是知道，肯定不会怪你的。”
安安摇了摇头，额头蹭着男朋友的胸口：“怪我也是应该的。”
要不是当初她看小姑娘挺可怜的，主动降低房租，或许她不会租自己的房子，也就不会……
男朋友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只能收紧了手臂，把人抱得更紧了些。
趴在窗户上的那道鬼影看到这一幕，嘴唇翕动了两下，似乎想要说点什么，但最后却只是将嘴巴闭上。
——普通人是听不到她这种怨鬼说话的。
招娣一直看着，楼下的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拐过街角，彻底消失，她才默默地收回了视线。
她飘去找叶昭，想要问问需要自己做什么——她是一只很守承诺的鬼，既然叶昭帮助了安安，她也不会毁约。
招娣刚从厨房出去，就看到了守在书房门口的小家伙。
小家伙背靠着墙站着，腿并拢，手垂在身侧，安静得像一尊小雕像。
招娣顿时就知道叶昭在哪了。
她下意识地想要飘进书房，就对上了小家伙直勾勾的视线。
招娣：！！！
你们一个个怎么回事啊！
她一个鬼！不要面子的吗？
她犹豫了两秒，想着自己飘进去应该没事吧——小孩突然看过来，也许只是巧合？
她刚小心翼翼地往前飘了半寸，小家伙忽然动了。
细瘦的胳膊抬起来，直直地朝着她的方向伸了过来。
招娣瞬间僵住，魂体都开始瑟瑟发抖——已经自动脑补出自己被小孩一巴掌拍飞的画面了。
然后，那只小手径直穿过了她的魂体。
小家伙抿了抿唇，嘴角往下压了压，脑袋微微耷拉下来，就连上面的头发似乎都蔫了，稀碎的头发垂下来遮住他的眼睛。
招娣：……
她拍了拍自己的胸口，长长松了口气，魂体都跟着不稳的晃了晃：“吓死我了……我就说嘛，我们鬼不要面子的啊？”
要是随便一个人都能碰到鬼，那它们鬼还有什么牌面可言。
“什么声音？”里面传来叶昭的声音，跟着脚步声走近，门“吱呀”一声开了。
叶昭本来正坐在书桌前研究今天的收获——那颗淹死鬼留下的、泪珠似的玩意儿，还有两颗黑色的糖果。
哦不，一颗已经是晶莹剔透的糖果了，另一颗没有——到了每日转化的上限。
研究到一半儿，就听到门口的吵吵声，打开门一看，就看见门口站着个乖得不行的小家伙，和一个惊魂未定的女鬼。
叶昭从口袋里摸出那颗透明的糖果，顺手就塞到小家伙嘴里。
然后目光重新落回招娣身上，上上下下、仔仔细细地打量。
招娣忍不住开始发抖，声音都像是加了3D环绕似的，从四面八方往耳朵里钻：“我、我是不是来的不是时候？”
为什么要用这种眼神看她！
叶昭摇摇头，露出一个格外“和蔼”的笑容：“不，你来的正是时候。”
说着伸手就揪住了她的胳膊，半拉半拽地往书房里带。
招娣欲哭无泪，伸着另一只手在空中徒劳地抓着。
有没有鬼权啊！有没有人能救救鬼啊！
“砰！”门被关上。
小家伙面无表情的“咔嚓咔嚓”嚼着嘴里的糖果，默默盯着关上的门。
门里的叶昭走到书桌前，拿起那颗冰凉的眼泪似的东西，一把塞到招娣手心里。
招娣下意识就要撒手，跟手里突然被塞了个地雷似的，猛地反应过来又连忙接住，指尖碰到那滴泪珠的时候，浑身都震了一下：
“这是……鬼泪？！”
叶昭微微挑眉，不自觉的挺直了身体。
果然专业的事，还得找专业的鬼。
“展开说说，这玩意儿有什么用？”
招娣嘴角抽了抽，指尖轻轻摩挲着那滴冰凉的泪珠，开口道：
“正常来说，鬼是流不出眼泪的，只有心愿了却的瞬间，才有概率凝出鬼泪，不过概率很小，总之特别稀有。”
她顿了顿，继续说：“鬼泪能帮鬼稳固魂魄，厉害的天师还会拿鬼泪配着别的材料炼法器，威力能涨一大截。”
说着说着，她的眼神不自觉地变得贪婪。
——鬼泪对阴魂的吸引力太大了，光是握在手里，都能感觉到自己虚浮的魂体在慢慢凝实，轻飘飘的身子都沉了几分。
叶昭顿时眼睛一亮，忍不住仔细打量了女鬼一番——拿到鬼泪之后，招娣整个鬼都清晰了不少，不再像之前那样随时都有可能散掉。
他顿时就手痒了。
有了鬼泪这样给鬼回复血的“道具”，或许可以卡bUg也说不定。
似乎察觉到他眼神里的危险气息，招娣手一哆嗦，立马松开了手。
那滴鬼泪悬浮在半空，她的魂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重新变得单薄透明。
叶昭看着她又变回那副轻飘飘的、随时可能散掉的模样，只能遗憾地收回了目光。
他摸着下巴，开始思考一个重要的问题——上哪儿能弄更多的阴气。
就招娣这么一只鬼，产出阴气的效率实在太低了。
忽然，他脑子里灵光一闪。
警局外面，梧桐树下……
那个围着红围巾的女人，好像，也是只鬼来着？
叶昭的眼睛“唰”地就亮了，亮的有点渗人，啊不，渗鬼。
而此时，远在几条街外的派出所门口，梧桐树下飘着的红围巾厉鬼，毫无预兆地打了个寒颤。
厉鬼：？？？
怎么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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