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中院西厢房的贾家里。
老贾推开屋门，顺手把门关上。
贾家这里的气氛比对面东厢房的易家还要压抑得多。
屋子里没有点灯。
就只有外面清冷的月光顺着窗户纸照进来，在地上打出斑驳的光影。
贾张氏鼻青脸肿地跟在后面，一进屋就瘫倒在平时吃饭的凳子上。
贾东旭缩在墙角，大气都不敢出。
老贾一瘸一拐地走到刚才挖钱的那个墙角。
老贾死死地盯着那个土坑，越看越来气。
那可是五十块大洋啊！
在这1948年11月初的四九城里，外面的纸钞天天在贬值。
去买一颗白菜都不知道要花多少钞票。
在这兵荒马乱的年头，只有大洋才是实打实的真金白银，是能保命的硬通货。
老贾在娄氏轧钢厂干了这么多年的中级钳工。
每天在车间里累死累活上班，省吃俭用好几年，才在这土坑里攒下的家底。
这是准备留着一家人过冬买粮食的救命钱。
更是打算明年开春，给贾东旭寻摸个媳妇的彩礼钱。
现在差点就全没了。
要不是刚才赵德胜举着冰镐要敲断腿，他怎么可能拿出那五十块大洋。
现在钱给出去了，老贾这心在滴血啊。
老贾转过身，充血的双眼盯着坐在凳子上的贾张氏。
贾张氏现在还在不停地哼哼唧唧。
她还没有意识到老贾那要吃人的眼神，还在自顾自地抱怨。
“这挨千刀的小畜生，下手真是黑透了。”
“把我这张脸打成这样，这以后还怎么见人啊。”
老贾听见这抱怨声，肚子里的怒火直接炸开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
二话不说，直接抬起右腿，对着贾张氏肥胖的肚子就是狠狠一脚。
“哎哟，老贾你干嘛打我！”
贾张氏发出凄惨的叫声。
连人带凳子直接被踹翻在青砖地上，老贾这一下可是用了十成的力气，一点都没留手。
“你这个败家老娘们！你就是个倒霉星！”
老贾指着地上的贾张氏破口大骂。
“老子天天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
“你倒好，天天在院子里惹是生非！”
老贾说完还不解气，冲上去又在贾张氏的肥腿上补了两脚。
“你平时去占点邻居的便宜也就算了。”
“你瞎了你的狗眼去惹那个煞星！”
“你出门都不带脑子吗？”
“人家花四十块大洋买的铸铁煤炉，那是你能贪的吗！”
老贾气得青筋暴起，双手叉腰。
“人家有钱能买四十块大洋的煤炉，那是普通的毛头小子吗？”
“你还非要作死，跑回来怂恿老子去给你出头找场子！”
老贾越说越气，抓起桌上的粗瓷茶碗，狠狠砸在地上。
碎瓷片溅得满屋都是。
“现在好了！”
“惹毛了那个活阎王。”
“挨了一顿毒打不说，老子辛辛苦苦存的钱全被你败光了！”
贾张氏被这一脚踹得疼的很，肿胀的脸庞上全是痛苦和恐惧。
她现在肠子都已经悔青了。
原本以为赵德胜刚搬来，一个人势单力薄，只要自己撒撒泼就能把煤炉弄到手。
谁能想到那就是个不折不扣的煞星。
早知道那个新来的赵德胜这么能打，下手这么毫无顾忌。
就是借她一百个胆子，再给她几块大洋，她也绝对不敢去拦路占那个便宜啊。
“当家的，别打了！我错了！”
贾张氏含糊不清地连连求饶，嘴角又溢出了血丝。
“我真的不知道这个新来的这么能打啊。”
“我看他长得斯斯文文的，我以为随便吓唬两句他就能服软。”
“我哪成想他完全不讲道理，直接就下死手啊。”
贾张氏一边哭喊，一边往床底下缩，生怕老贾再过来踹她。
老贾冷哼一声，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服软？你差点把全家人的命都搭进去！”
老贾骂累了，转头看向一直躲在门后的贾东旭。
贾东旭此时低着头，双腿还在不受控制地打摆子，膝盖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响声。
今天在东跨院挨打的经过给他留下了极大的心理阴影。
赵德胜那种单方面碾压的狠辣手段，让他明白了什么叫恐惧。
只要一回想赵德胜那冰冷的眼神，贾东旭就双腿发软。
老贾看到儿子这副窝囊废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他走过去，一把揪住贾东旭的领子。
“你这个没出息的废物！”
“你老子在那挨打，你就在旁边看着！”
“要你这个儿子有什么用！”
贾东旭吓得直接跪倒在地，抱着老贾的腿就开始哭。
“爹，我不敢啊，那小子就是个怪物。”
“我上去连半招都没走过就被打趴下了。”
“我真的不敢再惹他了。”
老贾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贾东旭，抬起手扇了他一个耳光。
“窝囊废！老贾家怎么生出你这么个没种的玩意儿！”
老贾一把推开贾东旭，独自走到八仙桌旁坐下。
满屋子只剩下贾张氏和贾东旭的抽泣声。
老贾坐在椅子上喘着粗气。
外面的北风顺着破旧的门框缝隙钻进来，吹得他浑身发冷。
这天马上就要下雪了，家里的煤都快烧完了。
原本打算明天拿一块大洋去鸽子市换点细粮，再去买棒子面的。
现在全完了，家里就剩下那点见底的存粮跟几个大洋，全家人在这个冬天都得勒紧裤腰带挨饿过着。
老贾越想越心酸，四十多岁的汉子眼眶都急红了。
这全怪地上那个不知死活的贾张氏。
要不是她贪图别人的东西，老贾现在早就躺在热炕头上睡大觉了。
贾张氏看到老贾坐在那里不吭声，心里直发毛。
她太了解自己的丈夫了，知道老贾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弥补这个损失。
要是这股邪火发泄不出来，她贾张氏今晚就别想在床上睡觉。
贾张氏顾不上身上的疼痛从地上爬起来，凑到了老贾的跟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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