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三人的脚步声在走廊里远了,方云海才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西北,原子弹,泄密。这几个词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压得他眉头始终松不下来。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先压下去,伸手拿起电话,把秘书叫了进来。
秘书推门进来,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站在办公桌前等着。方云海把桌上几份待办的文件归拢了一下,推到桌角,对着秘书交代道:“我这几天要出一趟差,去西北。手头这几份文件,急的你先送到其他几位副主任那边看,不急的等我回来处理。科委那边的日常工作,通知王副主任尽快回来,由他负责。有什么拿不准的事,让他给我打电话。”
秘书一边听一边记,笔尖在纸上飞快地划着。方云海又交代了几句,把需要协调的几个部门和相关联系人一一说了,秘书记完了,点了点头,应了一声“方主任放心”,便转身出了办公室。
方云海站起身来,把军装外套重新穿上,系好扣子,拿起军帽戴上,又检查了一遍公文包里的证件和材料。确认无误之后,他拎起公文包,快步出了办公室,下了楼,上了等在门口的吉普车。
车子发动起来,驶出科委大院,沿着傍晚的街道朝城北大院的方向开去。方云海靠在后座上,望着窗外掠过的街灯和行人,脑子里还在转着郑朝阳方才说的那些话。
南方的间谍,搜到的胶卷,涉及原子弹的内容,情报来源指向西北。这一条线,从南到北,牵扯的面不小。西北基地那边,人员来来往往,工程部队、技术人员、科学家,还有后勤保障的人,哪一个环节出了漏洞,都可能成为泄密的口子。
他摇了摇头,把这些念头先搁下来。眼下最要紧的,是先回去跟周怡说一声,把家里的事安排一下,然后赶到机场跟郑朝阳三人汇合。
车子驶入城北大院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黑下来了。方云海推门进屋,客厅里亮着灯,周怡正坐在沙发上给方婉织毛衣,沈玥在旁边翻着一本医学杂志,方玉轩趴在茶几上写作业。
听见门响,几个人同时抬起头来。周怡把毛衣搁在膝盖上,朝方云海看了一眼,问了一句:“回来了?饭刚做好,洗手吃饭吧。”
方云海把公文包搁在玄关的柜子上,走进客厅,对着周怡开了口:“饭我就不吃了,我马上得走,去西北出差一趟。”
周怡正要把毛衣放到一边站起来,闻言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抬起头来看着他:“这么急?现在就走?”
方云海点了点头,把方才聂主任交代的事简要说了一遍,没有说得太细,只说南方那边查到了一桩泄密的案子,线索指向西北基地,聂主任让他带着安全部的同志过去跑一趟。
周怡听完,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几分了然,把毛衣放到一边,站起身来:“那你等着,我去给你收拾几件换洗的衣裳,路上带着。”
方云海摆了摆手:“不用太多,几件够换洗就行了。那边基地什么都有,缺什么到了那边再说。”
周怡没有再多说什么,转身朝楼上走去。
没过多久,周怡从楼上下来了,手里拎着一只收拾得整整齐齐的帆布行李包。
包不大,装了几件换洗的衣裳、一双布鞋、一条毛巾和一只搪瓷缸,拉链拉得严严实实。她走到方云海面前,把行李包递过去,又弯下腰把沙发上那件厚实的军大衣抖开来,仔细叠了叠,搭在方云海胳膊上。
“西北那边冷,戈壁滩上昼夜温差大,白天穿单衣,晚上能冻透。军大衣带上,别嫌麻烦。”周怡一边说着,一边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帆布包的侧兜里,“这是几包茶叶,你到了那边泡着喝,比喝凉水强。还有几片姜糖,路上要是胃不舒服,含一片。”
方云海接过行李包,掂了掂,笑着点了点头:“行了行了,够了。我又不是头一回出门,你别搞得跟送壮士出征似的。”
周怡白了他一眼,把帆布包的拉链又检查了一遍,才直起身来:“你哪回出门不是风风火火的?说走就走,连件衣裳都想不起来多带。快走吧,别让人家等。”
方云海应了一声,把军大衣往胳膊上一搭,拎着行李包出了门。周怡送到门口,站在台阶上,没有再多说什么。
方云海朝她摆了摆手,弯腰钻进了吉普车。
车子发动起来,驶出城北大院的大门,沿着傍晚的街道朝卫戍区机场的方向开去。
车子在卫戍区机场的停机坪旁边停下来的时候,方云海远远就看见一架银灰色的伊尔-14运输机停在跑道上,机头朝西,螺旋桨在夜风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飞机旁边站着三个人,正是郑朝阳、郝平川和白玲。三人脚边放着几只行李包,显然已经等了一会儿了。
听见汽车引擎的声音,三人同时转过头来。看见方云海下了车,郑朝阳第一个站直了身体,郝平川和白玲也跟着立正,三人齐刷刷地朝方云海敬了个礼。
方云海朝他们挥了挥手,快步走过去,语气随意:“行了行了,别站得那么板正,上飞机吧。”
他拎着行李包走在前面,郑朝阳三人跟在后面,几个人依次登上了飞机。机舱不大,两排折叠座椅靠窗排列,中间是窄窄的过道。方云海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郑朝阳在他旁边坐了,郝平川和白玲坐在对面的座位上。舱门关上,螺旋桨转了起来,机身轻轻一震,开始沿着跑道滑行,随即加速、抬轮,平稳地升上了夜空。
飞机爬升到巡航高度之后,机舱里的噪音小了一些。方云海靠在座椅上,转过头来看着郑朝阳,开门见山地开了口:“郑朝阳同志,你们打算从哪儿开始查?”
郑朝阳显然一路上都在琢磨这件事,闻言没有犹豫,立刻答道:“方副主任,我们的想法是,到了西北之后,先请基地的技术专家对胶卷里的内容做一次详细的判断,弄清楚它具体涉及的是哪个部门、哪一方面的研究内容。是理论计算,还是试验数据,还是工程图纸,是哪个分系统的东西。”
“把这个判断清楚了,就能把范围缩小。然后再通过这个线索倒查,看接触到这些内容的是哪些人、哪些单位,一步步往上追,看情报是怎么从西北流出去的。”
方云海听完,点了点头。他想了想,继续说:“到了地方,西北基地的保卫部队会配合你们。基地那边有专门的保卫处,人员、车辆、通信,你们需要什么,直接跟保卫处对接就行,我跟他们打招呼。”
他说着顿了一下,目光在郑朝阳、郝平川和白玲三人脸上扫了一圈,语气比方才重了几分:“还有一条,你们调查的时候,如果有涉及到某些科学家的地方,一定要先跟我汇报。不能直接找上门去问,也不能把人叫到保卫处来谈话。”
郑朝阳三人闻言,脸上的表情都认真了几分。方云海接着说道:“那些科学家,是从全国各地抽调过来的,很多人是隐姓埋名来到西北的。他们在京城的时候有单位、有家庭、有体面的工作,到了这边,住的是戈壁滩上的土坯房,吃的是粗粮咸菜,一待就是几个月几年不回家,图什么?图的是把国家的东西搞出来。这些人,是国家的宝贝,不能伤了同志们的心。”
他顿了顿,把语气放缓了一些,但意思一点没松:“查案子归查案子,该怎么查怎么查,该怀疑谁就怀疑谁,这个我不拦着。但如果需要找科学家本人了解情况,先跟我说,我来判断怎么谈、什么时候谈、谈到什么程度。别让人家觉得,自己辛辛苦苦跑到戈壁滩上来,反倒成了被怀疑的对象。”
郑朝阳立刻点了点头,语气郑重:“方副主任,您放心,我们明白。涉及到科学家本人的,一定先跟您汇报,不擅自接触。”郝平川和白玲也跟着应了一声,说记下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