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虞凤当真是没见过这么好脾气的人!
换作是她,刚才那伶人未来是什么下场,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如果羞辱了她,那便该亲手报仇才行。
郭虞凤坐在一旁,冷哼道:“旁人轻贱你,我便心疼你。”
都说心疼男人会倒大霉,裴琰不在男人范畴,这人是圣人。
玉簪落英坠地,浅淡花香萦绕二人身侧。
裴琰编着花环,低声软语,一点点哄着满心替他不平的小姑娘。
最后将那编好的花环戴在郭虞凤发顶:“表妹,莫生气了,原谅表兄罢。”
郭虞凤也真是没脾气了。
本想报复一下那伶人,也被裴琰劝住了。
那人再如何也是长公主的人,被发现,定会恶了长公主。
“真的是,气死我了!”
回去时,郭虞凤还在生气,把韩辽叫过来,揉搓他嫩白的小脸好一会儿,见他那浸满怒火的眼睛,这才笑出了声。
韩辽:“……………”他心里骂得可脏了。
半夜三更,霜风穿廊,浸得人骨头发凉。
郭虞凤心神不宁,总睡不着,感觉胸口压着块石头搬。
不知为何,白日那伶人嚣张折辱裴琰的模样反复在眼底翻涌。
隐约间仿佛看到了那伶人眼底藏毒的阴狠,绝非只是简单的恃宠骄纵。
她猛地坐起身,慕声出现在他身后。
“你要去找裴琰。”慕声几乎坚定说。
郭虞凤:“嗯,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你跟我一起吧。”
她没有惊醒守夜的百合,拢了件披风,便踏着满地碎月,快步走向裴琰竹屋走去。
指尖叩在竹门上,一下两下三下,没有人。
院内死静得诡异,连寻常风声都似断了,但又隐约听到了什么东西翻倒在地的声音。
郭虞凤心头愈发不安,再不犹豫,指尖一挑,直接让慕声破门而入。
屋内烛火将熄未熄,摇曳昏黄,光影残破。
“表兄,表兄!”
卧房很乱,像是有人打斗过。
她又往旁边的书房走去,刚推开门,一股滚烫燥热的异香混杂着苦涩药气,扑面而来,让人闻着有种眩晕感。
“出去!滚出去!”
这是裴琰的声音,但却比平日里更多了几分狂躁。
郭虞凤还没找到裴琰,裴琰就握住一把长剑,从内室冲了出来。此刻他长发散乱,十指上全是鲜血。拿起长剑随意劈砍着,手却抖得几乎拿不住剑。
“找死!”慕声着恼,几乎要立刻弄死裴琰。
“子期,不要伤他。”郭虞凤拉着慕声往后,目光死死盯着裴琰,
“表兄,是我,郭虞凤。”
透过月光,郭虞凤看清楚了面前的裴琰。
素来风骨端方,此刻却衣襟凌乱,袖口撕裂,发丝湿透冷汗,一缕缕黏在苍白额角。往日清润如玉的眸子,覆上一层血色,眼尾赤红狰狞,眼底清明碎得只剩寥寥一丝,理智濒临覆灭。
最主要的是,他举剑时露出来的手臂上,有明显被束缚过的痕迹。还有那十指,竟然连指甲都被拔了。
这双手,不久前还一曲引来百鸟,无数文人墨客为他作赋,如今竟是指甲盖都拔了!
再看他如今的状态,显然不对。好像是中了什么药,还有可能是催发情欲那种肮脏的药。
这样光风霁月的人,才一下午的时间,竟然就变成这样!
“表妹……”听到她的声音,哐当——一声,裴琰丢掉了手里的剑。
“快走,表妹你快离开这里。”他后退跌倒在地,郭虞凤想上前扶住他,裴琰却退得更快。
直到撞上屏风,他才蜷缩起来,浑身颤抖着抱住自己的腿,声音哑得不像话:
“走,表妹离开我,我被下了那起子药,别让我玷污了你。快走,我快控制不住自己了。呜呜。”
听到裴琰哭声那一刻,郭虞凤不知为何眼底也沁出眼泪。
他哭声绝望,“表妹别看我,很丑,我现在一定很丑,别脏了表妹的眼。”
郭虞凤蹲下来,慢慢往他身边挪:“表兄,告诉我,究竟是谁做的。”
裴琰显然理智并不多,但从他磕磕绊绊,有些混乱的描述中,郭虞凤得出了真相。
白日里那伶人,居然在这玄都坛有点关系,让族中之人诓骗裴琰去了长公主那里。
裴琰喝了一杯茶水后失去意识,醒来之后,他就发现自己被绑了起来,身体也变得奇怪。
那伶人嚣张出现,再次言语折辱就算了,还下药迷乱,欲将他丢给几个在玄都坛“修行”的亲戚亵玩折辱,那些亲戚都是方士。
据说,他们已经用这种方式,害过不少无辜少男少女。
裴琰当时质问:“我们无冤无仇,我也不是长公主后院之人,为何如此对我?”
那伶人只说,就是看不惯他一副清高样子,还有长公主提起他时赞赏的表情,都令他生出了杀意。
他就是要毁了裴琰的清名,打碎他风骨,还要在他被折辱后,让长公主撞破那场面,让光风霁月的裴琰,彻底落得最肮脏不堪的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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