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音抬起那双碧绿的眸子,满脸不可思议:
“公子,你听说过他的名号?”
杨过斜倚在老树干上,嘴角抽搐了一下:
“何止听过,我还玩过呢。”
苏音一脸懵。
杨过脑中猛地蹦出一段尘封已久的现代记忆——前世通宵爆肝的神作《刺客信条》!
白袍、兜帽、袖中利刃、高塔、鹰鸣。
那位刺客鼻祖盘踞马斯亚夫古堡,让门徒以“信仰之跃”跳崖殉道、为袖剑断指,又藏在阴影里刺杀政要。
当时玩起来只觉得刺激。
翻墙、潜行、摸哨,背后给人一下,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可真把“山中老人”摆到如今这个时代,味道就完全不同了。
这可不是什么坐在屏幕前,按几下鼠标的游戏角色,而是能让一群王公贵族睡觉前都要检查床底的狠角色。
他凭一己之力,吓得西方列国的君王睡觉时,都恨不得穿上锁子甲!
杨过揉了揉脑门,心头暗骂:
“合着在这个时代,那老不死的东西还活着,还在波斯呼风唤雨?”
杨过收起思绪,打量着眼前的异域少女:
“你爹到底是什么人?怎么会跟霍山这种人物扯上关系?”
苏音裹紧衣襟,缓缓说起波斯明教的那段旧事。
“很久以前,波斯有一位名满天下的大哲人,名叫野芒。”
“他门下有三个非常出色的弟子。”
“一个叫峨默,不爱权柄,平生只喜诗文、美酒和天上的星辰历数。”
“一个叫霍山,武学悟性冠绝当代。”
“还有一个,叫尼若牟,治国理政、运筹帷幄,也是当世奇才。”
“三人年少相交,曾立誓祸福与共,苟富贵,勿相忘。”
“后来,尼若牟在明教青云直上。”
“波斯明教历代教主,皆从圣女中选立,掌管圣火、教义与教中最高裁决。十二宝树王从旁辅佐,分掌教务、典籍、刑律、财赋及各地分坛事物。”
“尼若牟却被当年的教主,破例任为总教首相,地位凌驾于十二宝树王之上!”
苏音又轻声说道:
“尼若牟大人践行了当年的诺言。”
“他引荐霍山执掌明教武卫重权。峨默不愿居官,他便拿出一笔丰厚年金,供峨默安心研究天象星历、饮酒写诗。”
“自此,在尼若牟的安邦之策和霍山的武功威势下,明教日益鼎盛。”
杨过挑了挑眉:
“听着倒像是个义薄云天的江湖开局,后来怎么变味了?”
苏音自嘲般地扯了扯嘴角:
“后来,霍山坐到了总教大护法的高位,直属教主,专管总坛安危。”
“明教树敌无数,总有些不方便摆在台面上的脏事、险事要办。”
“霍山从教众之中挑出一批身手顶尖、精通各邦语言的死士,组成了一支秘密力量。”
“他们刺探敌情,营救被俘的教众,也在暗中对付那些公开围剿明教的敌对势力。”
“那时,他们做的多数还是护教救人之事。教主赞同,十二宝树王也全力支持。”
“毕竟在乱世之中,明教确实需要一把藏在阴影里的利刃。”
苏音眼底泛起一层寒霜:
“可后来,尼若牟大人寿终离世。”
“天下间唯一一个还能用旧情劝得住霍山的人,没了。”
“此后,霍山开始独揽大权。”
“那支秘密力量慢慢不再听命于教主,只认霍山的号令。”
“最后,这支暗部队伍甚至有了自己的规矩、训练方式和据点。”
“他们渐渐有了一个名字——阿萨辛。”
杨过眉尖一挑:
“所以,你阿爹也是阿萨辛里的教众?”
苏音立刻摇头:“不是!”
“尼若牟大人留下了一脉嫡传,我阿爹聂里木,就是这一脉的传人!”
她言语间透着一股掩不住的骄傲:
“阿爹尽得政事与武学真传,披坚执锐为圣教征战二十余年。”
“后来凭着赫赫功绩与资历,做到了十二宝树王之首的‘大圣宝树王’!”
“阿爹位高权重,仅在教主与霍山之下。”
杨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一山不容二虎。霍山掌着刀把子,你爹握着大权,迟早得翻脸。”
“不过照你前面说的,霍山顶多算独断了些,是个野心勃勃的人。你爹为何会被他囚禁?”
苏音手指绞紧了衣角:“这还不是最严重的。”
“我以前听阿爹说,多年以前,蒙古大汗铁木真挥师数万铁骑,命哲别与速不台两位统帅,西征花剌子模。”
“战火从河中一路烧向呼罗珊与波斯东部,杀得伏尸千里。很多地方,一夜之间便没了。”
“逃难的人越来越多,其中最多的就是孩子。”
“家园没了,大的牵着小的。能讨到一口吃食就活;讨不到,过二天路边便会多出几具尸体。”
“外敌压境时,霍山高举抗蒙大旗,收拢成千上万在屠城战火中,失去父母的流民孤儿。”
“一时之间,他在明教中声望大涨!”
“我的亲生父母也是在那时候死于战火。阿爹带着明教教众救济难民时发现了我,便收我做了义女。”
“霍山把那些在战火中失去家园的孩子,全都带进了山崖上的城堡。”
“他一遍遍告诉那些孩子:‘你们的父母被仇敌杀死,是圣教救回了你们的命。所以你们的命,本就该还给圣教!’”
“‘为圣教而死,是最大的荣耀。’他凭这套说辞,引诱他们去执行几乎没有生还可能的刺杀任务。”
“他让那些少年刺客怀揣毒物、火药或暗器,拿‘殉教’、‘升入光明世界’之类的话哄骗他们赴死。”
杨过听得脸色铁青。
寒风灌进衣袍,他却像没觉着冷,只是死死盯着苏音。
“那都是些多大的孩子?”
苏音垂下脑袋,眼泪啪嗒砸进雪窝里:
“大的……十二三岁。”
“最小的,也就才八岁。”
杨过站在枯树下,一时没说话。
他想起自己在嘉兴城,最开始乞讨的那些时日。
年幼时,他套着露棉絮的破麻袋,为了讨一口吃的,被泼皮拿木棍追着打。
冻得手脚发紫,也只能蜷在破庙门槛底下瑟瑟发抖。
那是从烂泥里爬出来的人,才懂的绝望。
对于饥寒交迫、快要饿死的孩子来说,谁肯递来半块热馍馍,谁就是他眼里的天,是他的神仙。
孩子会拿命去感激,恨不得把心掏出来捧给对方。
可那个姓霍的老畜生,偏偏踩着这份赤诚的感激,把那些孩子生生变成了替他卖命的刀!
杨过攥紧了袖底的拳头,指节咔吧作响。
他冷笑一声,咬牙道:
“救命之恩,拿来当杀人的嚼子使。”
“这他娘的也配做个人?那老杂毛分明就是个畜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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