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过脚底抹油,刺溜一下窜了出去。
他身法快若游隼,左拐三道弯,右穿五道坡。
踩着落满白雪的枝丫连环飞渡,眨眼工夫就掠出去两三里地。
杨过扭头看了看,狂风卷着鹅毛大雪,身后白茫茫一片,连个野鸟影子都没有。
他这才拍着胸口长舒一口气,自言自语道:
“不是我不想帮你,我还有其他事要办呢,另外我也不太喜欢出国!”
他松下劲来,哼着江南小调,慢悠悠地踩着深雪往前踱步。
可还没走出十来米,前头一块青石板旁,一道白红相间的倩影便俏生生地立在树下,正笑吟吟地盯着他。
杨过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当场跪进雪坑里。
他揉了揉自己的双眼,满脸怀疑人生:
“见鬼了!我刚才在老林子里兜了八百道弯,连华山上的野狐狸都得被我绕晕,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苏音不慌不忙地抬起纤细的手腕,将嘴唇凑到那枚色泽斑斓的短玉笛边,轻轻一吹。
一只泛着微红荧光的小飞虫,慢悠悠地落回她白皙的指尖上。
苏音的语气诚恳又带着几分小得意:
“公子别白费力气了。这是我养的小虫子,你先前在山巅的时候,它就在你身上留下了气味标记!”
“你在林子里怎么转圈,它都能闭着眼睛,凭着气味把我领到你跟前!”
她又从皮囊中掏出一面黑漆漆、沉甸甸的玄铁令牌,反手戳向杨过的鼻尖:
“公子,你看仔细了,你今天必须得帮我!”
杨过脑袋往后仰了半寸,双手插在袖子里:
“这什么玩意儿?你拿个黑铁疙瘩晃悠什么呢?当当响,能砸核桃啊?”
苏音眨巴着大眼睛,低头一瞧,这才发觉自己把牌子拿颠倒了,底朝天不说,连正反面都弄反了。
她脸蛋微热,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尖。
苏音麻利地把牌子调了个个儿,重新戳到杨过眼前。
纯黑玄铁的正面,赫然以西域金错丝,深深刻着一头昂首长啸的巨大雪白骆驼。
骆驼四周盘绕着九道狰狞凶猛的灵蛇图腾,透着一股肃杀与苍茫!
白驼山庄的庄主令!
杨过眉头一挑:
“白驼山庄的令牌,跟我有什么关系?”
苏音挺直腰板,理直气壮地摊牌:
“当年欧阳前辈年轻气盛,孤身一人远赴波斯高原寻找罕世奇毒。”
“结果在毒谷误中了烈性剧毒,倒在路边奄奄一息,是我阿爹救了他的性命!”
“临别之际,他将这枚白驼山庄的庄主令,硬塞给我阿爹,说往后遇上麻烦,持此令来找他,白驼山庄刀山火海,必报此恩!”
“如今欧阳前辈疯疯癫癫,连自己是谁都不清楚,更没办法帮我了。”
杨过紧接着问道:“那你也可以去白驼山庄寻求帮助啊。”
苏音答道:“我去过,白驼山庄早就没了。”
“方才在山顶上,我虽在远处,却也听得真真切切!”
“你是欧阳前辈的儿子,那你就必须得帮我。有句话叫作‘父债子偿,天经地义’!”
杨过听得后槽牙直发酸:现世报都没这么快的!
刚才在山顶上为了哄那疯老头,只是应了一声爹,转头就接了这么大一笔烂账!
他干咳两声,一脸委屈又真诚地压低嗓音坦白:
“其实我俩没什么关系。他不是我儿子,我也不是他爹。我俩也就见了两次面。你信吗?”
苏音立刻道:
“我不信!刚才你们俩抱得跟麻花似的,哭得眼泪鼻涕横流,这会儿想赖账?没门!”
杨过拍了拍自己的脑门,只觉得头大如斗。
苏音见杨过不肯同意,眼眶蓦地泛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脸上的娇蛮与得意瞬间褪了个干净,转而化作一股决然与苍凉。
她死死咬着泛白的下唇,双手微微发颤:
“公子,我孤身一人跨过大漠来到中原,两眼一抹黑,处处遭人骗。”
“除了你,我真的找不到第二个能打得过那些人的高手了!”
“只要你肯陪我去波斯救我阿爹,我可以把我身上最宝贵、最神圣的东西都奉献给你!”
话音刚落,苏音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素手直接搭在自己白红相间的领口处,就要向外扯。
杨过吓得魂飞魄散,触电般往前一步,伸手死死按住她的手腕,硬生生把她扯开的领口推了回去:
“姑娘!使不得!万万使不得!”
“这冰天雪地的大荒郊野外,你扯衣服成何体统?!况且,我已经有娘子了。”
苏音整个人呆滞在原地,像看傻子一样看着满脸正气的杨过。
她面无表情地甩开杨过的手,将纤手探入亵衣里面的贴身夹层,掏出一个羊皮卷:
“公子,我要送给你宝物,这跟你有没有娘子有什么关系?”
杨过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急忙咳嗽几声:
“咳咳!哦……我也以为是送宝物呢!”
“那……那我娘子平日里也经常告诉我,说大丈夫生于天地间,不能随便拿别人的宝物!”
杨过一边念叨着,一边把羊皮卷拿了过来,顺势展开:
“我看看是什么宝物?”
只见整幅羊皮质地极为细腻柔韧,上面用波斯文写得密密麻麻,行文如流水飞瀑,隐隐透着一股玄奥莫测的玄门意象。
杨过看得眼花缭乱,抓了抓后脑勺,纳闷道:
“这是什么鬼画符?密密麻麻的全是蝌蚪,我连半个字都认不得,连个横竖撇捺都挑不出来,这到底是哪门子的宝物?”
苏音神色肃穆,脆生生地说道:
“这是乾坤大挪移心法。”
杨过收起所有嬉皮笑脸,眼神骤然锋利如刀,紧紧盯住眼前的碧瞳少女:
“乾坤大挪移乃是波斯明教总坛的镇教之宝,连掌旗使偷瞄一下,都要被挖去双眼、剥皮挫骨!”
“你爹到底在波斯惹了什么滔天大祸?究竟又是被什么人扣押软禁的?!”
苏音迎着杨过审视的目光,原本灵动的眼眸深处,猛然翻涌出一股寒意。
她双手紧紧揪住腰间的玉笛,声音压得极低:
“霍山。”
杨过脚下猛然一滞,一口寒气狠狠噎在喉咙里!
他倒退了半步,神色骇然:
“山中老人……霍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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