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礼的流程冗长复杂,大部分宾客也当是个交友的场合。
差不多忙完后,鹿莓才见到宗母。
她已然是哭过的样子,但妆容并没有花掉,只是眼角泛着轻微的红,穿着一身质感上乘的棉黑裙,外披狐裘长披肩,流苏璎珞自然垂落,在这个凝重苍凉的场合,依然保持着从容优雅。
宗母柔声劝了他们几句:“你们站了很久了吧,累了就坐车回去休息吧。”
宗越牵着鹿莓的手,“知道了,您也早点回去。”
“嗯。”
鹿莓小心翼翼递了一块纸巾过去,支支吾吾好久才敢开口,“妈,您别太难过,眼睛都哭肿了。”
“谢谢。”宗母接过来,但是并没有擦拭眼角的泪痕,反倒是整理了下妆面。
“莓莓说的对,在媒体面前演一演就行了,犯不着真哭。”宗越提醒。
“我也分不清是真哭还是假哭了。”宗母摇了摇头。
宗越难以置信挑眉,“您不会……”
真为那个私生子难过吗?
“我当然是为我自己哭的,我终于解脱了。”宗母心平气和,“我终于不用再看到那孩子的脸了。”
“妈,你的意思是你……”
不等宗越追问,宗母淡声打断:“你也觉得是我害死的他吗?”
宗越没说话。
“那天我看到他在三楼的露台上玩,我知道他随时可能掉下去,我没阻止。”宗母眼尾很红,但眼眸是亮着的,淡声道明了当初的真相,“如果我救了他,那谁又来救我,谁又来拯救我这痛不欲生的数十年呢。”
她就这样轻描淡写用一句话描绘了这一切。
这些年她承受的痛苦何止是掉一些眼泪就能阐明的。
不过现在,一切都解脱了,等离婚证拿到手的那一刻,她就可以和过去画一个句号了。
“宗越。”
一道沉哑浑厚的中年男声突然响起。
在他们没注意的后面,宗父似乎站了许久,西装革履,胸前别着一朵白花,眉间蹙紧,神情难辨。
也不知道他是否听到刚才的话,但并没有任何的表示,只是喊了儿子一声,“过来,我和你交代一些港岛分公司的事情。”
宗越想了想,也没多说什么跟了过去,走之前朝自己老婆挥了挥手,他马上回来。
宗母也被另一批记者带去采访了。
鹿莓站在灵堂门口,天气雾蒙蒙的,不远处的高大松杉若隐若现,这个天视野不好,她似乎出现了幻觉,总感觉自己看见了飘来飘去的白衣女人,穿的那身白裙很长,拖曳到地面上,仿佛恐怖电影里的阿飘。
这是个不对外开放的私人墓园,传说灵气重,一平米的价格比房价还高。
说好听点是灵气,说难听点,就是阴气。
再次看到不远处出现一个披着长发的白衣女时,她终于忍不住跟了过去。
周边人挺多的,所以也没那么可怕,鹿莓跟着走一段路又停下来,发现那个人的步伐看似混乱,实际目的明确。
鹿莓跟到了墓园外面,这里是停车的地方,周围也有三三两两的人群和车辆。
刚才的白衣女也消失了。
她正要折返的时候,眼前突然晃过一个白色的身影,就是她刚才一直跟随的,黑发披散的白衣女。
当白衣女撩开头发的时候,鹿莓看清了人。
宋佳妮。
有阵子不见,宋佳妮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呢。
再也没有眼前的光鲜亮丽,脸瘦出了骨头,眼睛也凹陷下去,皮肤发黑发黄,每天连每根头发丝都注重保养的人,现在竟然比流浪汉还要狼狈。
“好久不见啊,三妹。”宋佳妮的嗓音也格外沙哑。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鹿莓问。
“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装蒜呢,宗越是你老公,他做了什么,难道没告诉你吗?”
鹿莓并不知情。
但如果是关于处理宋佳妮的话,那他做什么她都是可以接受的,并且会摇旗呐喊。
宋佳妮猛地攥紧指尖,肩背剧烈颤抖,声音嘶哑吼道:“爸被他关进了你妈所在的精神病院,我和我妈流落街头,为了混口饭吃,我妈陪人喝酒喝到酒精中毒,前几天死了,我知道的时候她尸体都臭了。”
惨白的脸说完这些话涨得通红,藏着悲痛和愤怒,眼神里的怒火却藏不住。
“都是因为你他们才变成这个样子,结果现在你告诉我你不知道,鹿莓,你现在凭什么过得这么好。”宋佳妮胸口起伏,嗓音破碎干涩。
似乎知道宋佳妮想做什么,鹿莓和她保持了一定距离,发现对方靠近时,也一步一步往后退,“宋佳妮,你想做什么。”
“我知道,如果我对你下手的话,我也活不了,所以我和一个同样讨厌你的人合作了。”宋佳妮冷哼,拍了拍手,“慕南凝借给了我人手,让我带你去傅氏庄园,如果不想受伤的话,就乖乖就擒吧。”
旁边的车上却突然冒出几个拿着棍子的大汉,直直地朝鹿莓冲来。
这速度未免太快了。
鹿莓本能往后跑,但后面也有两个身材魁梧的壮汉。
其中一个壮汉速度极快,眼看着要被他抓住的时候,鹿莓下意识闪到一侧。
而也是这个时候,耳边传来撕心裂肺的吃痛声。
追得最快的人小腿被人丢了一记飞刀。
其他人愣神的功夫,发现他们被更大的包围圈给困住了。
周围乌压压一片全副武装的特种兵保镖,将他们围成两圈。
本该处于中心点的鹿莓也早就被人带了出来,被四个身强力壮的保镖死死护在身后。
宋佳妮的人都懵了。
人群中慢慢退让出一个口子。
宗越仿佛是踏着白茫茫的雾气走来,肩上沾染着薄薄的水汽,长身玉立,单手抄兜,居高临下看蝼蚁那般睨视着那几个人。
几人一脸懵,“什么情况?”
为什么突然这么多人。
为什么保镖全在。
刚才不是只有鹿莓一个人吗。
这些人,还有宗越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被一记飞刀击垮在地的壮汉捂住腿叫痛,保镖毫不客气蹲下来把刀拔了下来,带着鲜血淋漓的刀递到了宗越的眼前。
宗越接过刀柄,刀尖划过最近一个壮汉的面庞,轻嗤冷笑,“我看你们也是活腻了,也不打听打听京北是谁的地盘,欺负到我的人身上来了。”
当然了,这也不怪他们,是他们幕后主使失策了,完全不知道本该暗中进行的计划,早就被识破了。
鹿莓其实也有点懵,她知道这段时间宗越在她身边安插了保镖,所以可以随心所欲乱走,但是……也太多了吧,她以为十来个就已经够多了,没想到数不过来,还都是训练有素的暗中保镖。
“把他们都清理下吧。”宗越慢条斯理用一张纸巾擦拭刀尖,“下辈子注意点,别再把主意打在我老婆身上。”
那人捂着腿叫痛,不甘心咬牙,“你,你怎么会知道我们会来绑架她……”
“我怎么知道的不重要。”宗越擦净刀尖,睨视地上的人,“你们只需要知道,强者,是不会让自己老婆被绑架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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