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打了一小会儿,有教练在旁边盯着。”
复查单转向苏晴,他把上面的医嘱指给她看。
“没负重冲刺,也没做抗阻急停。医生不让做的,都没做。”
豆豆停下嚼饭,伸出小手,碰了碰他裤腿下鼓起的包扎处。
陈望低头,摸了摸女儿的发顶。
“爸爸答应你,以后每次练完都报告伤情,不瞒着。”
那张复查单让苏晴重新展平,压到碗底,她夹起一块瘦肉,放进陈望碗里。
次日清晨,初冬的寒风刮过市局大楼。
省厅与监察部门联合签署的批复件,送到了专案组。
获准会见阮国安。
地下审讯区的一号讯问室,两名主办纪检人员已经坐好。
金属椅腿擦着地面响了一声,陈望坐下,阮国安随后让人带进来。
棉服扣子一颗没落,阮国安坐下之后,又扯了扯衣摆,腰背仍挺着。
面前的材料翻开,陈望看向他。
“今天只谈三件事。”
“贺子豪违规离所的签批手续,当晚接应用的两辆套牌车从哪儿来,还有具体经办协调的警员名单。”
阮国安把双手交叠在隔板上。
“我当时,只是在职责范围内协调部门关系。”
老花镜往上推了推,他一字一句的往外说。
“我没命令过任何人违规放人。你说的签字批件,得先把编号给我看,不然我怎么回答?”
每递来一份复印件,编号和经办部门,他都要来回看上三遍。
记录已经翻了好几页,回答还是那几句话。
陈望抽出一张表格,放到他面前。
“这是从城北小学地下保管柜里起获的往来记录。”
纸页翻到了对应年份。
希望小学四个字一入眼,阮国安的肩膀就往里收了收。
人还在三十米范围内,极简面板亮了。
一句心声挤进陈望脑中。
“学校也翻到了……原始痕检报告,不能落到他们手里。经手的那些人,一个也跑不了。”
陈望没有停,继续翻页,翻到物证保管交接的栏目。
“阮国安,解释一下。”
其中一个名字,让他的手指按住了。
“这个人七年前就调离了滨海旧案,为什么贺震南关联企业的私人福利名单里,长期都有他的名字?”
阮国安喉结滚了一下。
“太久了,我记不清。”
纸杯端起来,他避开陈望的目光,抿了一小口水。
投影由承办人员调出,银行专柜取现凭证和内部签呈原件,并排放在屏幕上。
陈望点了点上面的日期。
“不用想借口。”
阮国安的纸杯还挡在嘴边,没有放下。
“七年前,十一月九日,这份材料从市局档案室借出来。接下来连续三天,去了哪里,记录全断了。”
自己知道什么,陈望一句没提,只把证据链断开的地方逐处摆出来。
连着核了四次,日期全没对上,阮国安终于放下纸杯。
“当年……是上面有人打了招呼。”
后背靠上椅背,他往下坐了些,说话时喉咙里发涩。
“上面要求,把原始报告先扣着。交接是旧案经办人办的,送到旧城区档案暂存处。交接本上有签收,你们……去查吧。”
记录本合上,陈望没有再多说。
两小时后,贺国平协调将核查线索递交给有权复核的专门机关。
几处地方同时去了调查组,数名原办案人员被分别控制谈话。
私账由经侦核对,账上的酬金,和几名经办人家属账户里的大额汇款,一笔笔对上了。
当天下午,旧城区档案库的密封铁柜依法开启。
藏了七年,也让替换件顶了七年的原始痕迹检验报告,由戴着白手套的勘查人员提取出库。
归档签收单一页接着一页,连续完整,这份材料从案发之初就已封存,不是雷东事后伪造的翻案材料。
专案组办公区,两份报告在大屏幕上逐页并排展示。
关键痕迹的解释正好相反,报告出具时间推后了四十八小时,检验人员的署名,也有摹仿笔迹。
当年受雇扰乱、围堵办案现场的骨干随后被抓,交代出指使者,扣在雷东头上的刑讯失职和玩忽职守,失去了主要事实依据。
会议室里,省厅派驻的复核人员当场签署公文。
“雷东同志,根据复核事实,针对你当年处分的纠错程序,从现在起正式启动。”
雷东站在桌旁,没有伸手。
出了会议室,那张受理回执已经攥在手里,纸边搓的起了毛。
窗前停下,他张了几次嘴,喉咙里只有嗬嗬的气音,半个字都没出来。
一杯冒热气的温水塞进掌心,陈望站在他旁边,杯壁贴住了冰凉的手指。
“稳住。”
陈望拍了拍他的小臂。
“武成刚,还有他背后牵扯的人员,这条线还得往下查。”
雷东低着头,对着杯口吸了口气,点头。
“我明白。”
热水贴着杯沿,握杯的手总算不抖了。
“我等了整整七年,绝不会为了抢这几天,反倒毁了证据。”
回到刑侦支队一组办公区,政治处的工作人员已经等在那里。
公文袋里装着省厅正式下发的警衔晋升核定表,按程序,陈望由三级警督换授二级警督。
刚领回的制服还崭新,许沁拿着走过来,帮他核对肩章和胸标的尺码。
最下面是集训与参赛行程表,翻到那里,她的手停了。
正式名单上,只有三个名字。
陈望,崔铁山,卢薇。
从头到尾看完,许沁又把纸翻过来,看了眼背面,没开口找陈望加名字。
东西收拾好,雷东快步进了办公室,拍着手,提议晚上去街角的大排档吃顿热乎饭。
众人说说笑笑的往外走,许沁在工位旁磨蹭到最后,才挪到陈望桌前。
行程表的一角,已经捏出了折痕。
“以后,我还能给你打电话问案子吗?”
陈望收好文件,示意她跟上众人,许沁把行程表放回桌上,一路没再说话。
街角的大排档撑着褪色的红蓝雨棚,灶火呼呼往上蹿,油烟混着江风的潮气,吹到桌边。
粗瓷茶碗端起来,雷东的指节抵住碗沿,皮肤泛白。
“陈望,别的虚话我不扯。”
他看着陈望,茶碗举在胸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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