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回到一天前。
韩教官刚上完他入职以来第一节兵器课，结果堪称一场大型翻车现场。
课上他挨个点人演示，几乎把集训营里最难缠、最不好把控的新兵全都挑了个遍。
场面一度失控，险些闹出伤人的事故，最后还被祝如愿扮猪吃虎，不动声色地给他上了一课。
一堂课下来，韩教官威信没立住，反倒被震得心里发虚。
课后他在走廊来回徘徊了许久，心里翻来覆去地纠结，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敲开了袁罡办公室的门。
站在办公桌前，韩教官神色低落，语气里满是自我怀疑：“首长，我想跟您说说兵器课的事。我太高估自己了，把控不住这群新兵，差点出安全事故。”
他抬起头，眼底满是迷茫：“我认真想过了，我或许根本不适合当授课的教官。”
“别这么否定自己，万事开头难。”袁罡听完，没有立刻评判，起身走过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放缓声音宽慰：“谁第一次带新兵授课的时候，都免不了踩坑。”
韩教官苦笑一声，还是没法释怀。
袁罡看着他满心挫败、打不起精神的样子，一时也找不到更多话来抚平他受挫的心态。
他心底还暗自犯愁：可这兵器课若是韩教官不上，又该找谁来接手？
集训营内估计没人愿意接这个烫手山芋。
要不再劝劝？
正为难的时候，袁罡身上的通信器轻轻震了一下。
他点开一看，是叶梵发来的回复。
只扫了两眼，袁罡原本紧锁的眉头一下子舒展开，心情瞬间明朗起来。
太好了，有人不想上这门课，偏偏就有人愿意来接手。
袁罡收起通信器，看向韩教官，放缓语气说道：“这样吧，你原本负责的课程，我暂时安排其他人先替你顶上。你可以趁着这段时间好好平复心情，调整状态，先在营里做点别的工作过渡一下。”
韩教官愣了一愣，悬着的心落了地，眼眶微微一松，感动地点了点头。
不愧是桃李满守夜人的袁总教官，太靠谱啦！
......
新兵测试结束的当天夜里，叶梵就收到了【假面】小队送来的人员调动申请。
袁罡那边其实也同步上交了祝如愿的相关材料，只是特殊小队提交的申请优先级更高，系统优先把这份文件推到了最前面。
他看着这份电子文件，心里不免有些纳闷。
【假面】小队的成员全是同期一起熬出来的，彼此之间默契深厚、情谊牢固，又因王免的时间回溯，队内无人员损耗，因此队伍配置一直十分稳定。
两年前，叶梵提议让谭湘入队，如果不是她的辅助型禁墟刚好可以补齐小队短板，在此之前，【假面】小队压根就没有接纳新人的打算。
叶梵心里清楚得很，他们心里一直惦记着想拉谁进来。
他轻轻叹了口气，点开这份申请，逐行看下去。
抛开套话一样的制式文书，申请里核心意思很简单：想要破格吸纳一名来自沧南集训营的新兵。
按照规章，特殊小队的队长拥有绝对的选择权，而且还拥有破格招收非守夜人群体的人员，成为小队队员的特殊权利。
换而言之，王免如果看上了哪个具备极大潜力的非守夜人人员，便可以直接让其跳过审核，集训等阶段，直接加入【假面】小队。
这个权利，他从前一次都没有动用过。
叶梵越看越觉得稀奇。
难不成【假面】这次受邀过去当特邀教官一趟，就一眼相中了好苗子？
是担心等到新兵结业分配的时候，人被别的小队抢先截走？
这得多急切啊。
叶梵继续往下读，等看清申请书上写的那个新兵名字，反复确认了两三遍之后，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这下好了，袁罡提交的那份材料，他都不用再翻开细看。
单凭【假面】小队这份迫不及待递上来的调动申请，他几乎已经百分百笃定了一件事——
这不是盯上了祝如愿，还能是什么？
叶梵看了一眼被天丛云剑斩出的天花板裂缝，转而摸出自己的私人手机。
一晃四年，直到今天，他才终于攒够底气拨通这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漫长的嘟嘟声里，叶梵的心一直悬着。
四年前那次争执过后，两人闹得不欢而散，之后就断了所有联系，关系一直僵着。
听筒里嘟了好几声，每一声都拖得很长，长得叶梵几乎以为对面不会接了。
他握着手机的手指紧了紧，正准备放下的时候，电话通了。
叶梵喉结轻轻滚了一下，带着几分试探：“周平？”
“......什么事。”周平的声音很冷淡，听不出情绪，隔着听筒都透着疏离。
“我有个消息想告诉你，祝如愿，她死而复生了。”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随即传来一声似是带了一点轻嘲的低笑：“叶梵，这个世界不是一本巨大的小说。”
“我知道很难让人接受，我一开始也不敢信。”
别说周平难以接受，其实就连叶梵自己，刚听到消息的时候，同样觉得荒唐。
“是吴湘南传回来的消息，他在一个陌生女孩的身上，感知到了属于祝如愿的剑意。”
“你也是用剑的人，很清楚这到底代表了什么吧？”
听筒里骤然安静下来。
周平那边没再出声，良久，连呼吸声都淡了。
“只是......她好像丢失了从前的记忆，但行为方式还是和以前一模一样。”
那头依旧没有说话。
“周平，我这一生愧对你和祝如愿，我很抱歉，但我不会拿这件事和你开玩笑。”
叶梵捏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心底压着积攒了四年的愧疚，一点一点涌上来。
“如果你还愿意相信我一分，就去沧南的守夜人集训营看看吧。”
电话那头的周平垂眸，长长的睫毛落出一层浅淡的阴影。
叶梵是称职的司令，思虑周全，扛得住万千重担，可作为朋友，他亏欠良多。
周平了解叶梵，知道对方不会编造这种谎言。
叶梵不是那种会拿一个已经死去的人来消遣他的人。
沉寂许久，他才低低应声：“......好，谢谢你。”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握在手里，站在原地没有动。
周平是人类五大天花板里的正面战力，是大夏剑圣，一剑横空，所向披靡。
可只有周平自己心里清楚，在他的剑道之外，祝如愿才是那个近乎无所不能的人。
在他记忆里的她，自信坦荡，鲜活明亮，带着一身蓬勃的意气。
这世上大约没有什么事，能真正难得倒她。
周平慢慢垂眸，望向自己的一双手。
这双手握过剑，救过大夏于危难中。
可此刻他摊开掌心，看了很久，那时他什么都没能握住。
风掠过他，衣袂轻轻掀动，心脏重重地撞着胸腔，一下，又一下，跳得发沉又发颤。
周平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拢，像是重新攥住了那份沉寂四年的念想。
他要去沧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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