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南山脚下，临时搭起的战术帐篷里，屏幕的冷光映着几位教官的脸。
特种兵郑钟在漆黑的山道上一脚踩空，顺着坡面滑坠下去，直接撞晕，宣告淘汰。
至此，整片山脉里还留存的红点，只剩最后五个——祝如愿、林七夜、沈青竹、曹渊，还有脚受伤的邓伟。
当代表五人的光点一点点靠拢，最后叠在同一片区域的时候，洪教官盯着屏幕，心头猛地窜起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
他抬手按住一直在跳的眼皮，一脸生无可恋。
历史总是惊人的相似，上次有这种感觉，还是几年前那次双神明代理人的集训营。
“我不行了，”洪教官声音都透着疲惫，“能不能安排人进山，直接把她捞出来？这训练没法正常搞了。”
“早在她借着地形变动抄近路的时候，就该把人带出来了。”一旁的蒋教官抱着胳膊，嗤笑一声，看热闹似的瞥他，“现在才想着补救，早干嘛去了。”
韩教官站在旁边，盯着屏幕久久一言不发，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
他不理解且大为震撼：还能这么玩？
洪教官长长叹了一口气，满心懊悔：“说实话，一开始我就不该放她参加这场极限穿越。”
这场津南山穿越集训，对其余所有新兵而言，是压榨身体、突破体能底线的地狱试炼。可放在祝如愿身上完全是两码事。
一路走到现在，她几乎没有消耗半点体力，别人咬牙硬扛的负重、翻山的煎熬，于她而言更像是一场闲来无事的陪跑。
不止如此，她甚至还在让人挑不出错地扰乱规则。
就拿沈青竹和邓伟来说，按照原本的节奏，带着伤员、超负荷负重的两人，本该早早被无人机盯上，颜料弹击中淘汰。
偏偏因为他们好运，遇上了祝如愿，硬生生一路“苟”进了决赛圈。
现在五个幸存者全部汇合，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几乎已经能预判到了。
“我早就说了，对她干脆闭眼直接给满分就行。” 蒋教官挑眉，“现在好了，剩下这四个人的分数，你打算怎么评？”
洪教官痛苦地闭上眼。
他承认，自己还是严重低估了祝如愿的搞事能力了。
怕什么来什么。
以后优秀毕业生禁止返场！
果其不然，在五人汇聚后，山脉再一次触发地形变动。
大地微微震颤，山石林木移位重组。
等晃动平息，几人抬眼一看，原本还隔着五分之一赛程的终点，居然一下子缩到了前方几百米开外。
更绝的是，方才还在周遭盘旋追击的所有无人机，也跟着地形移位，被远远甩在了别处，再也追不上他们了。
晚风穿过林间，枝叶沙沙作响。
林七夜和曹渊站在原地，一时都失语了。
就连靠着【星夜舞者】夜视能力、一路抄直线，已经算是开了挂的林七夜，此刻都觉得大开眼界，难以置信地看向祝如愿：“你们刚刚一路，就是这么闯过来的？”
“是啊。”祝如愿摊了摊手，姿态从容松弛，半点疲惫都没有，“只要动脑子能解决的事情，为什么非要死磕体力？”
人本来就是智慧物种，并且一直在进化和创造。
能借助地利巧取，又何必蛮干。
听着轻巧，可在场谁心里都清楚。
大多数新兵只会被移位的山路耍得晕头转向，在不断偏移的山道里白白耗光体力，被无人机追得疲于奔命。
所有人的思路都被框死在集训的规则里，没有人会去想，这用来困住他们的变动本身，也可以拿来利用。
所以祝如愿这份眼界、敏锐和对规则的通透，哪里是一句“动动脑子”就能概括的？
满状态的祝如愿走在中间，身后跟着四个残血的小弟，一行五人，就这么整整齐齐，悠哉悠哉并肩踩过终点线。
帐篷里瞬间陷入死寂。
几位教官面面相觑，只剩下监控屏幕滴滴的轻响。
洪教官和蒋教官对视一眼，又好气又好笑。
好好一场残酷的极限淘汰赛，硬生生被祝如愿玩成了津南山组团观光打卡项目。
韩教官吞了口口水，默默告诫自己。
往后集训只要遇上这个小姑娘，能避则避，主打一个提前绕道，绝不凑上前。
......
又到了新一轮的评分会议，正是第一次极限越野训练的打分环节。
会议室里，投影屏幕上滚动着新兵的名单与训练记录，大半新兵的分数都已经敲定录入系统，只剩下最后并肩冲过终点的五个人，评分迟迟悬着没有定论。
每一次集训测试的得分都会按比例计入总评，直接关系到结业之后大家会被分派到哪一支属地小队，正因为每次评分都很重要，教官们也会尽量做到公平公正。
集训营的教官班子本就时常轮换，不少新调来的教官并不清楚祝如愿的 “光辉事迹”，正围着这五人的考核记录争得热火朝天。
而曾经亲历过祝如愿那一届集训的老教官们，只安安静静坐在一旁，一言不发，眼底藏着几分憋不住的笑，佛系看热闹，顺便怀念一下几年前的自己。
“往年的考核里，从来没有这种抵达终点的方式吧？”一名年轻教官皱着眉，指着屏幕上的轨迹记录。
“简直闻所未闻，头一回见到。”
老教官们心里暗笑：确实没有同款，但当年可是出过一个，揣着指南针、还能直接高空飞行闯关的主儿。
另一位教官斟酌着开口：“严格来说，好像不算违规。地形变动本来就是我们提前布置的障碍，人家只是凑巧找到了利用它的办法而已。”
立刻有人提出异议，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可这事儿实在离谱啊！邓伟脚都崴伤了，居然跟着走完大半段山路，最后顺利抵达终点？”
要知道，就算是四肢完好、体能拔尖的新兵，想在第一次极限训练里撑到终点，都难如登天。
“规则本来就允许新兵结伴互助。人家沈青竹都没丢下伤员，一路带着邓伟坚持下来，我们又在这里提什么意见？”
一句话怼回去，方才质疑的教官顿时语塞，抿着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袁罡坐在会议主位上，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听着耳边此起彼伏的争辩声，恍惚间一阵熟悉的头疼涌上来。
梦回当年，他们也是这样围着桌子，为了给祝如愿打分的事吵得不可开交。
“好了，都别争了。”他抬手压了压，开口打断嘈杂的讨论，“大家各自把想好的分数写在纸条上交上来，最后统计票数，取出现频次最高的那个，就作为这五人的最终成绩。”
话音落下，袁罡率先起身。
紧接着，旁边一排资历深厚的老教官，也跟着慢悠悠站起身，一副已经完事的模样。
在场一众新教官：？？？
所有人都愣住了，面面相觑间一片错愕。
合着我们在这儿唾沫横飞、掰碎了细节争论半天，你们这帮老前辈，分数早就想好写完了？
有个年轻教官按捺不住好奇，举手问道：“蒋教官，你们为什么打分这么快？”
蒋教官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着腰间刀柄，哼笑一声，随即慢悠悠答道：“无他，唯手熟尔。”
旁人还在为评分标准反复权衡，老资历的教官们心里早就有谱了。
祝如愿那一份，不用多想，直接无脑拉满，给十分。
至于剩下四个人，那就另当别论，结合他们一路上的实际表现，参照当年给【假面】小队那帮人的分数，酌情给分就好。
哼哼。
可别误以为，他们只是跟着祝如愿一起踩过终点线，就能和她放在一块相提并论了。
......
津南山极限训练结束，在回去的车上，另外四个人全都累惨了，靠着座椅呼呼大睡。
唯独祝如愿精神头十足，半点倦意都没有，感觉还能打十个。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几个人浅浅的呼吸声，和车轮碾过路面时低低的嗡鸣。
回到集训营内，祝如愿自己泡了药浴，泡到体感刚好合适的时长，起身冲洗干净，收拾妥当，才打算去食堂觅食。
这时候营房里其他新兵们依旧泡着药浴，睡得昏天黑地，还没醒过来。
集训安排里，极限训练结束的第二天没有晨训，可以好好歇一歇。
天色才蒙蒙亮，天边晕开一层淡淡的青灰，食堂里已经有动静了。
孙老早早守在后厨忙活，今天的伙食总算不再是干硬馒头和生肉了，取而代之的是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中式早点。
祝如愿慢悠悠沿着步道往食堂走，可她越靠近食堂，就感觉自己身上有些不太对劲，好像是她体内的精神力一直在以一种微妙的状态躁动着。
她停下脚步，抬起手，指尖一凝，一枚剑气漩涡缓缓浮现在指尖。
剑气漩涡看着小巧，可内里却蕴含着足以搅碎一切的暴戾能量。
祝如愿凝神感受片刻，皱了皱眉。
不对。
躁动的根本不是精神力，是她的剑意，正在不受控制地起伏。
她把剑气收了，推开食堂的门，里面空荡荡的。
只有后厨灶台边忙碌的孙老，还有一位之前没在集训营内见过的灰衫青年。
他身形挺拔颀长，宽肩窄腰，中式立领的灰衫衬得身姿舒展。
袖口卷起，露出一截小臂，筋骨线条干净流畅，发力时线条轻轻收紧，十分惹眼。
灰衫青年正低着头，手里攥着一块抹布，勤勤恳恳地擦着桌子，边角都抹得干干净净，桌面亮得能映出影子。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望了过来，目光落在祝如愿身上，定定地看了她许久，久久没有移开。
祝如愿被他盯得有点莫名其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穿戴整洁，没有奇怪的地方。
她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歪了歪头：“请问这位擦桌小哥，我的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
直到祝如愿的眼睛冲他眨巴眨巴，他才像是被烫到了似的，猛地偏过头，低下头继续擦桌子，抹布在桌面上来回用力蹭着。
很明显，对方有些内向，不太擅长与人搭话的样子，或者也可能是不太想和她多交流。
祝如愿也没往心里去，她本来就不觉得自己是人见人爱的大夏币，完全不内耗，乐呵呵地走向取餐台挑选早餐。
孙老看见她过来，眉眼弯起，笑得和蔼：“油条刚出锅，要不要来一根？”
“要！”
“再来一碗白粥配着？”
祝如愿小嘴抹了蜜糖：“孙老，您可太会吃了！”
孙老笑着，又端出一笼皮薄馅足的鲜肉烧麦，轻轻放到她餐盘里。
刚蒸好的烧麦皮薄得透光，里面裹着粉嫩的笋尖鲜肉馅，顶上捏出细细的褶子，热气腾腾地冒着白气。
祝如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这是给第一个来食堂吃饭的孩子的奖励。”
还有这种好事？！
“谢谢您！”
孙老悄悄瞟了一眼一旁沉默寡言的灰衫青年，朝那片已经擦干净的餐桌抬了抬下巴：“去那边坐吧。”
祝如愿点头应下，端着餐盘走过去。
就在和灰衫青年擦肩而过的那一瞬，方才一直在她体内翻涌躁动、极不稳定的剑意，忽然一下子安定下来。
她下意识侧过头看向他，可对方依旧垂着脑袋，专心擦桌子，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祝如愿心里忽然冒出来一点小小的、带着恶作剧意味的心思，打算试探试探他。
“你吃过早饭了吗？”
青年手上的动作顿了一瞬，头却没抬，声音淡淡的：“......吃过了。”
有这么社恐吗？
祝如愿不由觉得好笑。
总不能她是什么洪水猛兽吧？
“你是食堂新来的工作人员吗？”
祝如愿往前凑了半步，身子微微歪过去，探着头，想看清他脸上的神色。
“不是，但打扫是我的强项。”
“原来是义务劳动啊，你人还怪好的嘞！”
祝如愿弯了弯眼睛，还不肯罢休，又往旁边偏了偏身子，直接凑到他侧面，抬眼直直望向他，等着看他被突然凑近的自己惊得往后退一下。
可预想里的慌乱躲闪并没有出现。
灰衫青年终于抬起头，那双眼睛安安静静，就这么直愣愣地迎上她的目光，不躲也不闪。
眼底沉沉的，像盛了压了很久的心事，似有万千话语，许许多多难言的情绪，全都借着这一眼，默默递向她。
祝如愿微微一怔，随即笑意更深，冲他竖起个大拇指。
“Oi，爱干家务活的男人最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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