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塑店外。
木质招牌上挂着几个彩绘泥娃娃。
陆扬伸手掀开布帘，让姜浅先进去。
屋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泥土味。
柜台后坐着个头发花白的老大爷，正戴着老花镜给一个泥塑关公涂红脸。
听到门口传来脚步声，大爷从镜框上方抬眼看了看两人。
“二位随便看，架子上的都能买，想自己捏往里面走，五十块钱一位，包烧制包邮寄。”
姜浅松开陆扬的胳膊，凑到展示架前。
架子上摆满了各种造型的泥塑小人，有戏曲扮相的，也有穿着现代衣服的卡通小人。
她看了一圈，指向最中间那对底座连在一起的泥娃娃。
“老板，我们要这种连在一起的。”
“连底座的八十，老师傅手捏一百二，自己捏还是五十。”大爷头也没抬，手里的画笔稳得很。
姜浅转头看向陆扬。
陆扬已经在里面的长条木桌旁拉开了椅子，拍了拍旁边的空位。
“过来坐，自己捏才有意思。”
“我手工很差的，上次和阿姨包饺子的时候你又不是没见过。”
姜浅嘴上这么讲，脚步却很诚实地走了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小板凳上。
大爷起身，从后面的塑料桶里挖出两大团灰褐色的软泥，啪地拍在两人面前的垫板上，又扔过来几根竹制的小刮刀和两个喷水壶。
“干了就喷点水，捏好了叫我。”
交代完。
大爷又坐回了柜台后，继续画他的关公。
姜浅戳了戳面前的泥团。
软乎乎的，还有点凉。
“捏什么？”她偏头问陆扬。
陆扬把袖子挽到手肘，顺手帮她也把卫衣袖口往上折了两道。
“你捏我，我捏你，最后把底座合一块，到时候摆在家里。”
姜浅看着他信任自己的模样，心里甜丝丝的，“行吧，要是把你捏丑了你可别哭。”
“只要不捏成派大星就行。”陆扬调侃。
姜浅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抓起泥团开始揉搓。
泥巴在她手里根本不听使唤。
她平时力气大惯了，一上手没收住劲，啪叽一下，好好的圆球直接被她拍成了面饼。
姜浅动作一僵。
她偷瞄了一眼陆扬。
发现他正低着头，手指灵活地捏出圆润的脑袋轮廓，正用小竹刀在上面压出齐刘海的痕迹。
才两分钟，就已经能看出点她的模样了。
姜浅默不作声地把泥饼重新团成球，这次学乖了，只敢用两根手指轻轻捏。
捏个身子，再捏个脑袋，往上一按。
脑袋太大，脖子太细，泥人刚立起来就歪着脖子倒在了垫板上。
姜浅盯着歪脖子泥人，把它拍扁，重来。
又过了十分钟。
陆扬手里的泥人已经有了五官，他甚至用牙签尖儿在泥人的右眼下方点了一颗小坑，还原了那颗泪痣。
他转过头，想看看姜浅的进度。
“捏得怎么样……”
话没问完，姜浅猛地张开双手，死死护住面前的垫板。
“不准看！还没好呢！”
她耳根泛红，脸上写满了心虚。
陆扬挑了挑眉，看她手指上沾满了泥巴，连鼻尖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一点。
“行，我不看，你脸上蹭了泥，别乱摸。”
姜浅下意识抬手想擦。
“别动。”
陆扬抽了张纸巾，倾身凑过去，帮她把鼻尖上的泥印子擦掉。
两人的脸离得很近。
姜浅呼吸顿了一下，长长的睫毛颤了颤，视线顺着他的鼻梁往下，落在他开合的唇上。
店里很安静，只有柜台那边大爷收音机里传来的咿咿呀呀的戏曲声。
“擦好了。”
陆扬收回手，把纸巾扔进垃圾桶。
姜浅这才回过神，感觉脸颊有点发烫，赶紧低下头继续和手里的泥巴较劲。
“催什么催，慢工出细活懂不懂。”
她抱怨着，拿小竹刀在泥人头上乱戳一通，权当是陆扬那头新长出来的碎发了。
至于五官……
两个小窟窿当眼睛，一道横杠当嘴巴。
搞定。
姜浅满意地拍了拍手，把自己的大作推到陆扬面前。
“诺，看吧，本大师的杰作。”
陆扬低头看去。
只见一个圆柱体，顶着长满刺的卤蛋头，脸上三个洞，浓烈的抽象派气息扑面而来。
要不是胸口位置被特意捏平了，实在分不出男女。
“这……是我？”陆扬不确定地问。
“不然呢？”
姜浅理直气壮。
陆扬摸着下巴沉思片刻，点点头：“确实，把我的帅气还原了至少百分之一。”
“少阴阳怪气，我看你捏成什么样了？”
姜浅探过头去看陆扬的垫板。
只看了一眼，她就不吭声了。
陆扬面前的垫板上坐着个Q版小人。
齐刘海，黑长直，穿着宽松的卫衣，正歪着脑袋比剪刀手。
虽然是泥捏的，还没上色，但那股子清冷又带点呆萌的劲儿，跟她简直如出一辙。
两相对比，她捏的简直就像刚从土里刨出来的土豆精。
姜浅默默伸出手，想把自己的土豆精拿回来毁尸灭迹。
陆扬手快一步，连着垫板端了起来。
“干嘛？送出手的东西还带往回要的？”
“太丑了，我重新捏一个！”姜浅气急败坏，站起身去抢。
“不丑，我就喜欢这个。”
陆扬把胳膊举高，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防止她撞到桌子角。
姜浅踮着脚尖够了两下没够着，整个人贴在他怀里，气得直哼哼。
“你就是想留着当我的黑历史，赶紧还我！”
“真没有，和我捏的挺搭的。”
陆扬把泥人放回桌上，拿起自己捏的Q版姜浅，往土豆精旁边一靠。
他抓过喷水壶，在两个泥人相连的底座上喷了点水，用手指把两块泥巴抹平揉合在一起。
随后，他又把土豆精短短的胳膊拉长了一点，搭在Q版姜浅的肩膀上。
“你看，这不就挺配的吗？”
姜浅停下了抢夺的动作，低头看着底座连成一体的两个小泥人。
抽象的土豆精正笨拙地搂着精致的小姑娘。
看着滑稽，却又有点说不出的顺眼。
姜浅抿了抿唇，刚才的羞恼散了个干净。
“那……上色的时候，让大爷把你涂黑点，不然显不出我白。”
“行，把我涂成包公都行。”
陆扬喊来大爷，交了钱，填好江城的地址，选了加急烧制上色。
两人洗完手走出泥塑店时，日头已经升到了头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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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四千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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