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点。
距离风筝节开幕还有一天,鸢都著名的十笏园文化街区已经挤满了外地来的游客。
吃完早饭后,姜浅跟着陆扬出来消食,两人一路溜达到了这边。
“走不动了。”
才逛了半小时,姜浅就开始日常犯懒,伸手扯了扯陆扬的衣袖。
“这边还没逛一半呢,小心积食变胖。”陆扬停下脚步,转头看她。
“消化掉了。”
姜浅挽住陆扬的胳膊,顺势把重量压上去。
陆扬见状,也只好带着她往街角的石凳走去,刚准备坐下休息一会儿,旁边算命摊位前忽然传来一阵哄笑。
一个身穿灰色道袍,戴着圆墨镜的老头正手摇折扇,对面前的一对年轻情侣摇头晃脑。
“小伙子,听贫道一句劝,你这印堂发暗,红鸾星动里带着点桃花劫,今天要是往西走,保准得破财!”
那小伙子显然不信,笑嘻嘻地掏出十块钱扔在桌上,拉着女朋友就往西边的美食街跑了。
老道士也不恼,麻利地把十块钱揣进兜里,转头四处物色下一个目标。
墨镜后的眼睛一扫,刚好对上石凳边的陆扬和姜浅。
看俩人有说有笑的模样,以及亲密的行为,一看就是好忽悠的甜蜜期小情侣。
老道士立马来了精神,清了清嗓子,手里的折扇啪地一合,遥遥指向陆扬。
“这位小友,请留步!”
陆扬脚步一顿,和姜浅对视了一眼。
姜浅对这种江湖把戏还是有点好奇的,用肩膀蹭了蹭陆扬,小声嘀咕。
“他在叫你哎,过去看看。”
“行。”
两人起身。
来到算命摊前站定。
桌布上写着四个毛笔大字:铁口直断。
旁边还摆着个掉了漆的竹筒。
老道士摸了摸下巴上不长的一撮山羊胡,高深莫测地打量了两人一番,最后把脸转向姜浅。
“贫道观这位姑娘面色白皙,骨骼纤细,乃是典型的弱柳扶风之相,平日里怕是连拧个瓶盖都要这位小哥代劳吧?”
姜浅眨眨眼,看了看自己白生生的小手。
弱柳扶风?
她还是头一回听到有人这么形容自己。
不过听起来还挺像那么回事。
姜浅悄悄挺直了腰板,配合的搀着陆扬,装出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轻轻嗯了一声。
“算得真准,我平时走两步路都喘,全靠我男朋友照顾。”
陆扬强忍着笑意,配合点头。
“对,我家这位身体虚得很,风一吹就倒,大师您接着算。”
老道士见两人这么上道,心里乐开了花。
他指了指桌上的签筒。
“既然二位有缘,不如摇上一签,测测姻缘?不准不要钱,准了随喜给个九十九就行。”
“九十九?刚才那个人不才给十块吗?”姜浅立马问道。
“刚才那是问路,你们这是测终身大事,能一样吗?”
老道士把签筒往前推了推,“姑娘,来,诚心摇三下。”
姜浅看了陆扬一眼,见他点头,这才伸出两根手指,捏着竹筒轻轻晃了三下。
啪嗒。
一根竹签掉了出来。
老道士捡起竹签一看,脸色猛地一变,连吸了两口凉气。
“哎呀!这……这签可不太妙啊!”
原本还在看热闹的姜浅眉头轻轻一蹙。
陆扬挑了下眉:“怎么个不妙法?”
“这是根下下签!”
老道士把竹签往桌上一拍,痛心疾首地摇头。
“签文上说,二位八字虽然相合,但姑娘体弱,压不住小哥身上的旺气,长此以往,必定聚少离多,感情生变啊!”
话音刚落。
算命摊前的气氛瞬间冷了下来。
姜浅伪装的那点娇弱感消失得无影无踪,冷淡的小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老道士。
说她体弱她认了。
说她和陆扬聚少离多,感情生变?
这老头不想活了。
陆扬在旁边暗道不妙。
江湖骗子的骗钱套路无非就是先吓唬一下,然后再卖平安符,可这老头偏偏一脚踩在了姜浅的雷区上。
老道士完全没察觉到异样,自顾自地从怀里摸出一个红色的布锦囊,往桌上一放。
“不过二位也不用太担心,贫道这里有一枚五台山开过光的化煞符,只要姑娘贴身佩戴,再添个八十八的香油钱,这劫数自然就……”
咔嚓。
一声脆响打断了老道士的推销。
老道士低头一看。
算命摊旁边原本用来压布脚的一枚铜钱,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面前这姑娘手里。
就在刚才,这姑娘单手捏住铜钱一折,铜钱就直接断成了两截。
周围原本在看热闹的几个路人瞪大了眼睛。
姜浅把手里剩下的半枚铜钱放回老道士的化煞符旁边。
“大师,你刚才说我体弱,压不住他?”
老道士咽了口唾沫,墨镜顺着鼻梁滑下来,露出后面一双瞪得溜圆的眼睛。
他看看断成两截的铜钱,又看看姜浅纤细白嫩的手,张了张嘴,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为了能压住偌大的桌布,四角的铜钱他专门买的加厚加大款,虽然大铜钱更容易掰,但那厚度想要掰断,也得用钳子才行。
可眼前这小姑娘,竟然单手就.....
这特么是哪门子弱柳扶风?!
怕不是是林黛玉倒拔垂杨柳吧!
“我……贫道……”
老道士额头上的冷汗刷地一下就下来了。
“我看错签了!对,老花眼看错了!”
他手忙脚乱地把那根竹签翻了个面,指着背面模糊的字迹大声喊道。
“这是上上签!天作之合!姑娘这体格……不,这福气,别说压这位小哥了,就是压座山那也是绰绰有余!绝配!百年好合!”
姜浅这才满意地收回手,转头看向陆扬。
“他说是上上签哎。”
“嗯,我听见了,大师真是神机妙算啊。”
陆扬从兜里摸出五十块钱纸币,“大师,这是算命钱,不用找了。”
“不用不用!贫道今天出门没看黄历,这钱可不敢收……”
老道士连连摆手,就差当场给两人拜个晚年了。
陆扬也没勉强,牵起姜浅的手转身离开。
走出十几米。
把算命摊甩在身后,姜浅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完了。”
“怎么了?”陆扬停下来看她。
姜浅低下头,用双手捂住脸,只从指缝里露出一双满是懊恼的眼睛。
“刚才没忍住……我是不是表现得太凶了?一点都不淑女。”
在摊位前她还想装柔弱小女生来着,结果一听到那老头胡说八道,肌肉直接接管大脑了。
陆扬伸手把她捂着脸的手拉下来,笑着道。
“哪凶了?明明很可爱,再说了,也是他先咒咱俩的,只是掰个铜钱给他醒醒脑子,已经算女侠手下留情了。”
姜浅小声嘟囔,“就是就是,江湖骗子就爱瞎胡说,我们明明是上上签。”
“绝世好签,跑都跑不掉的那种,走吧,前面有家泥塑店,去捏泥人。”陆扬揉了揉她的头。
姜浅顺势挽住他的胳膊,又恢复了懒洋洋的粘人状态,帽檐在陆扬肩膀上蹭了蹭。
“要捏两个,绑在一块的那种。”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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