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揆元浑身剧颤，双手死死抓住铁椅扶手，喉头发出沉闷的声音。
十秒之后，板垣撤回烙铁，声音依旧轻柔。
“你一个朝鲜人，在上海无亲无故，怎么偏偏就认识炸海帮？”
“说，那个人是谁？是不是也是从朝鲜过来的？”
李揆元闭着眼，额角青筋暴起。
他不认同张廷枢的做法没错，可张廷枢是将自己的族人从日本人枪口底下捞回来的。
这份恩，他必须认。
他宁可把这条命扔在这间地下室里，也不会出卖张总司令。
“这里的刑具，老子都尝过了。”李揆元抽动着笑了起来，“爷爷在此，还有什么手段尽管使出来。”
“老子哪怕只喊一声疼，老子就不是你后爹。”
板垣的脸色，一寸一寸冷下来。
田中隆吉凑到他身边，小声说道：“联队长阁下，什么法子都用过，骨头特别硬。”
灯影里，板垣的眼神越来越阴。
他这辈子，审过不少支那人，也遇到过硬骨头。可从没见过一个朝鲜人，竟然也能硬成这样。
前田明小队覆灭，本就让他心里的火气，像被浇了油越烧越旺。
此时再也压不住，看着李揆元那张烂脸，火气全堵在胸口。
“那么看来，你已经没什么用了。”板垣眼中寒意逼人。
他回到桌前，拿起军刀，拇指顶开刀镡，刀刃在汽灯下泛出一道冷光。
他举起刀，刀尖对准李揆元的颈侧。
“最后问你一次，你的名字，职位，那个人是谁？”
李揆元抬起头，睁开的那只眼一片平静。他看着那截刀尖，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田中隆吉看出了他眼中的期待，忙说道：“联队长阁下，他求死。”
板垣冷笑道：“老子怎么可能让他如愿？”
他暴喝一声，刀光猛地劈下。
“唔！”李揆元终是没能忍住，嘴里发出沉闷的惨叫声。
他的右臂，被齐肘斩断。
血从断口外喷出，溅了板垣一身。
板垣没躲，任那温热的液体顺着白衬衫往下淌。
“不能让他就这么死了。”他脱下白手套慢慢擦着沾血的刀身，声音已经恢复了那种清冷。
“放出风声，说三日后送他到张家浜，给他那帮同党预留准备时间，或是他认识的那个人，会不会来人来营救。”
“哈依！”
“只要他们敢来，一网打尽！”板垣插好刀转身朝门外走。
他走得很快，仿佛要把这一整天的憋闷，全甩在身后。
下午三点，高桥镇。
一大队中队长栗原耕作带着自己的中队，与前田明留下的那个中队，乔装进了高桥。
三八步枪与掷弹筒全部藏在车上的草堆里，或用破布包着背在背上。
川岛芳子早就等在那儿，把栗原耕作引见给了赵守诚。
“栗原中队长，这位是赵队长。”川岛把赵守诚介绍给他。
赵守诚站在路口，叼着烟，流里流气地上下打量了栗原耕作两眼，不咸不淡地打了个招呼。
“栗原队长，辛苦。”
栗原耕作随意打量了赵守诚两眼，骨子里那股骄横劲藏都藏不住。
他环顾四周，一张嘴竟是天津腔。
“赵队长，你们没让国军瞅见吧！”
赵守诚嗤了一声，“32军一个团，中午就开进高桥了，正在满世界找我们呢！”
“高桥是我们的地盘，他们那些蠢货根本找不到。”
栗原耕作一听，眉毛立刻竖起来：“我接到的命令是炮洗江湾，先别惊着那个团。”
“咱倒是能端了这个团，可动静闹忒大了，咱们摸进高桥这档子事儿，可就瞒不住。”
川岛芳子笑道：“赵队长早给你们安排好了地方。先安顿下来，凌晨再动手。”
赵守诚忽然转头看着川岛，“金小姐，男人打仗，身边有女人跟着，晦气。”
川岛芳子一愣，随即笑了笑，“赵队长还信这些？”
“这话不假，中国有这种说法。”栗原耕作也在一旁点头，“战场上带着女人，忒碍事。”
赵守诚当然不是这个意思。
川岛芳子现在是炸天帮的财神爷，可不能让她有事。
赵守诚带着这两个中队，沿着镇外一条偏僻的土路走了快一个小时，拐进一处由三进土房组成的农家大院。
这里偏僻，墙头长满荒草，院里堆着些农具，早没人住了。
“这里国军已搜过一遍，不会再来了。” 赵守诚指了指院子，“你们先在这儿歇着，养养精神。等到了时间，我带你们去江湾。”
栗原耕作环顾四周，点了点头。
这地方确实够偏僻，四周都是庄稼地，隔着老远才有零星几户人家，藏两个中队不成问题。
他只是不知道，这院子往西，距卢屹峰的民生机械厂也不过五公里。
栗原耕作忽然想起正事，“赵队长，炮备好了嘛？”
赵守诚脸上露出点难色。
“栗原队长，实不相瞒，我手里也没几门辽造十四式。这一趟，最多能出一门山炮，外加五具迫击炮。”
栗原耕作皱了皱眉，也没多说什么。
晚上八点，江湾那一片芦苇荡，硝烟气还没散尽。
江面上的雾气比昨晚还大，芦苇荡在月光下被风一吹，像浪一样起伏。
炸天帮的人把辽造十四式山炮从板车上卸下来，扛着零件往江堤上走。
栗原耕作跟在后面，看着炸天帮的人把炮架在昨晚那片芦苇荡边上，眉头又皱了起来。
“赵队长，咋又选这片芦苇荡？昨儿个你们在这儿，不是刚挨炮轰嘛？”
“最危险的地方最安全。”赵守诚弯着腰，用手电照着炮身，一边检查一边说。
“对面那帮人，昨晚才把这儿炸过一遍，今天晚上，打死他们都想不到，咱们还敢在这儿开炮。”
栗原耕作微微一怔，想了想，觉得这话倒真有几分道理。
他点点头，心里还默默记了一笔。
这赵守诚看着粗鄙，脑子倒灵光，想不到又学了一招。
栗原耕作亲自走过来，检查了一遍炮弹，弹体、药包、引信都翻看过了，确认没有异样，才直起身。
“没嘛毛病。”
“时间还早。” 赵守诚抬头看了看天。
“栗原队长，你先带人回去歇着，到点再来。炮响之前，保准给你好看。”
栗原耕作想了想，点头。
他留下一个小队在这里值守，任务其实就是看好炮弹，自己带着其余的人回去了。
晚上十点，板垣征四郎又来到张家浜驻地，准备好好欣赏今晚的烟火。
伊东佑一专门搭了一个五米高的瞭望哨，不过做得大了些，足够坐四五个人。
板垣征四郎与芳泽谦吉坐上去，看江景吹江风，很是惬意。
今晚，张小六没有来江湾。
他知道这边不会发生炮战，倒是很想去高桥那边，却被张廷枢拦住了。
他倒是听张廷枢的话，叫来了英美日三位领事过来打麻将。
这次是真打麻将，不打枪。
一是为他们说和，二是让他们当个见证，自己就在行辕，哪也没去。
…………
当时鬼子一个步兵大队定员950人，三个大队合计2850人。剩下950人是联队直属，包含联队炮兵中队、机枪队、通信小队、无线电班、辎重、旗班等，全部加起来，满编才是3800人。
这是第三次问豆包，诅咒发誓给出来的结果，已经骂它了。至于以前29联队写错的地方，请自动忽略。
以后查资料时会尽量多问它几遍，还是能问出实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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