副领事听到这么嚣张的话,气得鼓鼓的。
“芳泽谦吉呢?矢田七次郎呢?让他们出来。老子要问问他们,是谁给他们的胆子?”
伊东佑轻笑一声,“当然是帝国,当然是板垣联队长。”
这时,美法两国的副领事也走了过来,听到他这嚣张至极的话,全都气不打一处来。
但作为领事的涵养,让他们不方便与大头兵争吵。他们都明白,这就是板垣征四郎与芳泽谦吉给的下马威。
车队被堵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板垣没有出来,芳泽与矢田都没有出来。
巴顿想换道的时候,又被日本兵围住。
伊东佑一说上海有风险,出入需谨慎。为保护各位领事的安全,可以参观第一大队营地,等外面处理好了,再回去。
几位总领事相互看了一眼,都明白这群狗日的是彻底撕破脸了,完全不管不顾了。
他们猜得很对,已经开始暴走的板垣征四郎快要失控了。
自己一个小队真他妈没了!
要不是芳泽谦吉以向军部投诉相威胁,他早就向江湾的那个国军营开战了。
没有发泄出口的板垣坐在营地内,对芳泽谦吉说道:“今晚,我会让两个中队去对面。”
“这次,老子自己打,不消灭江湾那支支那部队,难解我心头之恨。”
芳泽劝道:“板垣君,我们可没有斯托克斯82迫,你不管用步兵炮还是山炮,瞒都瞒不住。”
“让你过来,是威慑各国领事,不是来这边闹事的。”
板垣冷冷盯着他,眼神如戒刀。
“老子一个小队就这么没了,你还想让老子忍?芳泽,老子告诉你,以后别他妈拿军部压我,江湾那个营,老子吃定了。”
矢田见他打定主意要当铁王八,眼珠一转便有了主意。
“要不,还是找炸天帮?”
板垣瞪了他一眼,“他们害死老子一个小队,你他妈还想找他们?”
矢田憋了口气,不与傻逼论短长。
他将憋在心里的气吐出来,说道:“孙传芳旧部应该有辽造十四式,本来就是照着帝国四一式仿的,炮弹都能互换。”
芳泽眼睛一亮,“对啊,可以让他们用山炮啊!”
板垣根本不听他们的,“老子自己有四一式,为什么还要和那些残兵一起?”
矢田眼珠又一转。
“板垣君,辽造十四式很难移动,对方几炮过来必有死伤。到时炸死几名炸天帮的人,国军看到尸体,就不会怀疑到你们身上。”
芳泽谦吉连连点头。
“今天强行拦住钱大钧过河部队,只怕已经引起他们的怀疑,只有看到炸天帮的尸体,他们才不会怀疑到我们头上。”
板垣沉思了一会儿,觉得这话有理。
这时,外面的争吵声传来,中村胜彦说了外面的事,板垣说再拦十五分钟让他们过去。
芳泽谦吉想劝劝,还是算了。
他马上给川岛芳子发报,让她带尾款与定金去高桥,让炸天帮今晚用山炮再打一次。
十五分钟后,伊东佑一终于放行,让巴顿等人离开。
到了江湾才知道,张小六与钱大钧都已经不在这里。
他们还是在李营长的带领下,查看了破败不堪的营地,到处都是弹坑,还有没清理干净的血迹。
众领事转了几分钟,安慰了一下李营长,然后向张小六行辕而去。
三名总领事被迎进去后,巴顿发现这会儿的张小六,倒显出几分主持大局的气派。
张小六淡笑着与他们一一打过招呼,“昨夜一场虚惊,惊扰了诸位,实在抱歉,抱歉!”
巴顿握手的时候,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眼前这个年轻人,笑容热络,话说得客气。可他这种老外交官,一眼就看出那笑容底下隐藏着的东西。
张小六的眼珠转得比平时快,腰杆挺得比平时直,像是怕自己一松劲,就要露出什么怯意来。
“张将军辛苦了。“巴顿也笑着,话里却带了刺。
“昨夜炮声震天,我们这些老头子,一夜没合眼。特意来看看,张总司令和32军,可还安好?”
“安好,安好。”张小六哈哈一笑,拍了拍胸脯,“区区几发炮弹,吓不住32军的弟兄,也吓不住本司令。”
“昨夜我已查明,是溃逃来沪的残兵匪众所为,现已派兵围剿,不日即可肃清。诸位领事尽可放心,上海,乱不了。”
“残兵匪众?”克宁翰慢悠悠地问道,“张总司令,我昨夜听着,那炮声可不像是几支流窜匪众闹出来的动静。”
“又是山炮,又是迫击炮,打得有来有回。哪路残兵,能带着这么齐整的火器,打到江湾驻军的家门口来?”
这话一问,张小六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又很快把表情收了回去,打了个哈哈。
“诸位有所不知,沪上局势复杂,鱼龙混杂。这些匪众,多是军阀溃兵拼凑,倒也有些枪炮。不过翻不了天,翻不了天。”
杜法尔也慢吞吞地开了口,“张将军,贵部昨夜伤亡如何?报纸上可说十余伤亡。若是残匪,何以有这般准头,这般狠劲?”
张小六心头一紧,脸上却不露声色,只叹口气,装作沉痛的样子。
“弟兄们死守防线,奋勇御匪,自然有些伤亡。这也是军人的本分。我已下令全力救治受伤弟兄,抚恤一事上,我等绝不亏待阵亡弟兄的家属。”
巴顿见他一直想回避问题,直接说道:“这么说,张将军就没有想过是日本人?”
“不可能,不可能。”张小六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忌惮,旋即连连摇手,“日方没有理由在此地开火,于他们毫无益处。”
克宁翰心说这个张小六仍旧是畏日如虎啊!
要是没有张廷枢,东北早被关东军吃得骨头都不剩。
“张将军,那请问,32军辖地为何让板垣第一大队驻扎?”
张小六眼中异色一闪而过,笑意变得有些勉强。
“他们人多,暂时借驻罢了,过几天就会离开的。”
巴顿的手猛地抬起,想到这里不是总领馆才慢慢放下。
“张将军,我们希望您慎重核查。我们不是指控,只是提请您重视这个风险。”
张小六的手指在桌上抠啊抠,有些失神。
“诸位放心,钱司令已派一个团去了高桥,如果那伙残匪藏在那边,定然全被剿灭。”
克宁翰想到嚣张到极点的日军,看着六神无主的张小六,压下了心头的火气。
“张将军,战争里的许多举动,本就不是能用常理下的利弊去衡量的。”
“或许是下层军官擅自行动,不受东京管束。租界离战场咫尺之遥,我们承担不起赌一把的代价。”
巴顿话中带着警告。
“张将军,我们不想无端怀疑任何人。一旦事态失控,流弹落入租界,到时候需要有人负责。”
张小六咽了下口水,强笑道:“这点请大家放心,没有人敢在租界动武。”
他们看着有些六神无主的张小六,有些奇怪。
半个月前,他都敢清剿东北关东军了,怎么现在又变成这副模样?
只有一个可能,老蒋给他套笼子了!
巴顿看了克宁翰一眼,眉目传情。
“让32军制衡33联队的计划落空了。”
“嗯,这个张小六仍旧是个软货,废了。”
“走?”
“走!”
三人没再多说,依照外交礼仪向张小六告辞。
他们走后,张小六兴奋地拨通了张廷枢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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