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芜气鼓鼓地望着紧闭的房门。
他明明是一片好心,病观音怎这般无情?连一起睡觉都不许。
中原的规矩未免太烦人了点。
岑芜背过身,贴着门扉蹲在地上,把被子往身上一裹,闷闷地缩成一团,只露出一个脑袋。
蛊蝶在岑芜眼前轻盈翩飞,最后悠悠停在他肩头。
岑芜侧眸瞥了眼蛊蝶,语调恹恹:“阿泠不让我进去,小蓝,你去守着她。”
蛊蝶蝶翼轻颤,振翅飞起。
“她是我的,不许碰。”岑芜再三提醒。
目送蛊蝶离去后,岑芜阖上眼,就这么守在门外缓缓睡去。
夜半时分,风雨骤至。
陆商泠躺在床上,迷迷糊糊间只觉寒气侵骨。
她侧着身,肩膀一缩,整个人蜷进被子里,浑身战栗不停。
窗外雨声淅沥不绝,睡梦中,似乎有人近身过来,手臂轻轻一拢,将她圈进一个温热的怀抱。
陆商泠身上一暖,无意识地往热源处贴近了些。
岑芜垂眸注视着陆商泠,见她畏冷得厉害,一手将怀抱收紧,另一只手抬起来,指腹落在她眉心,慢慢将她紧蹙的眉抚平。
红色蛊虫自岑芜袖中爬出,沿着他的手一路来到指端,静立在陆商泠眉心处。
蛊虫身上,火焰状的花纹微微流转着,明灭不定。
岑芜轻拍着陆商泠的背,低声轻哄:“阿泠,不怕,不冷了。”
在寒意的驱散下,陆商泠眉眼舒展,脸埋在岑芜胸口,不经意地蹭了蹭。
岑芜见她意识不清地直往他怀里钻,手指揪着他的衣襟不放,心跳不由快了起来。
窗外春雷滚滚,岑芜伸手捂住陆商泠的耳朵,将那震天的雷声尽数挡住外头。
眼看陆商泠嘴唇微动,像是要说什么,岑芜低下头,把耳朵送到她唇边。
只听她声音细若蚊蚋,好似撒娇般轻唤了一声——
“阿芜。”
岑芜心神一震,心跳与雷声齐鸣,久久无法平复。
听着胸腔里振聋发聩的声响,岑芜莫名觉得心慌不已,那股熟悉的感觉又一次奔涌了出来。
岑芜伸手解开衣襟,垂目望去。
一道闪电倏地划破夜空,刹那间把四周照得雪亮。
只见岑芜心口处,赫然盘着一道暗红的花纹。
花纹盘踞而上,纹路诡谲,仿佛活着一般,隐隐透着一丝流转的暗光。
轰隆隆——
雷声忽至,眼前顿时陷入一片黑暗。
岑芜合好衣襟,揉了揉阵阵轻颤的心口。
他俯身贴在陆商泠耳畔,带着几分别扭的小小抱怨,声音低不可闻。
“坏阿泠。”
小气鬼,连睡着了都要咬他。
岑芜抿了抿唇,默默地将陆商泠抱紧了些。
-
“阿泠,你瞧,我捡回一只兔子。”
次日,岑芜推门进来。
陆商泠刚从床上起身,正坐在铜镜前慢慢梳理长发。
听到声响,陆商泠回眸望去,便见岑芜顶着一身水汽立在门边。
偏他怀里兜着的那只雪白兔子,半点没沾着雨。
见陆商泠视线下移,落在兔子被纱布缠着的腿上,岑芜解释:“阿泠,它的腿受伤了,我看它可怜便带了回来,正好给你解解闷。”
陆商泠不置可否,兀自梳着发。
岑芜见状,忙快步走上前,按住她的手,“阿泠,我来,你别累着。”
说着,岑芜就要把兔子放下,来帮陆商泠梳发。
陆商泠淡声拦住:“去换衣服。”
“阿泠,不打紧,我先帮你。”
岑芜语气满不在乎。
就这点春雨,还冻不着他。
“去。”
“好嘛。”
岑芜脑袋一耷,抱着兔子背过身,走到门口又转回头来叮嘱:“阿泠,放着我来,你不要自己动手哦。”
看他一副“你不答应我就不走”的模样,陆商泠心下暗自好笑,冲岑芜略略颔首。
这笨蛋,还上赶着伺候她。
见她同意,岑芜浑身郁气一扫而空,“那你等等我,我很快回来!”
语落,岑芜脚底生风,瞬间消失在门口。
陆商泠趁他离开,也给自己换了身厚实的春衫。
昨夜下雨,今日便冷了下来,薄雾把山色笼得影影绰绰,宛如一幅水洗的墨画。
好在昨晚并未着凉,睡得还算舒适,想来定是岑芜偷偷溜进了屋。
刚这么想着,岑芜便换好衣服,端着热水去而复返。
看陆商泠也已然换好衣服,岑芜脸颊一鼓,“阿泠,你怎么又自己换衣服了?不是说好让我来吗?”
陆商泠没搭理他。
小小年纪,还没开窍,就尽想着占她便宜。
梳洗过后,岑芜温声叮嘱:“阿泠,雨天路滑,你好好歇着,我去给你做好吃的。”
“如果有事唤我,你就晃一晃你手上的蛊铃,无论多远,我都听得见。”
岑芜抬手握住陆商泠套着银铃的手腕,带着她轻轻一摇,一阵清铃作响。
陆商泠眸光微凝,垂眸看着腕间那圈精巧的银铃。
自她在苗寨醒来那刻,她便注意到了手上多出来的银铃。
只是彼时,陆商泠只当这是个普通的银饰,并未过多在意,却不想这竟是蛊铃。
“你放心,它很乖的,不会伤害你。”
“嗯。”
岑芜离去后,陆商泠无所事事,便起身披了件披风,在廊下随意走了走。
那只被岑芜好心抱回来的白兔,此刻正蹲在廊角的背风处,因为受伤缩成毛茸茸的一团。
陆商泠起了几分兴致,缓步朝着兔子走去。
她慢慢蹲下身,神情淡淡地盯着看了会,耐不住手痒想要摸一摸。
手伸到兔子眼前,原本安静无害的兔子,忽然张嘴咬来。
陆商泠躲闪不及,猛地被兔子一口咬住。
齿入皮肉,血立时涌了出来。
陆商泠眉头轻蹙,刚把手抽出来,一道惊惶的嗓音骤然响在身后。
“阿泠!”
岑芜大步跑来,脸色冷得吓人。
他几步跨到陆商泠跟前蹲下,一把抓住她受伤的手指,眉头拧得死紧,眼底全是压不住的急。
“应是腿伤受惊,才会咬我。”陆商泠温声安抚,“没事。”
岑芜薄唇紧抿,压下眼,牵着陆商泠起身。
“阿泠,我带你去处理伤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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