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泠,我回来啦!”
院门外,岑芜探进半个身子,歪着头往里看了看。
见陆商泠安然躺在躺椅上等他归来,岑芜脸上一下子便笑开了。
他几步冲到陆商泠身前,双手撑在扶手上,俯身压下。
陆商泠眼前一暗,缓缓掀起眼眸。
阳春煦日下,少年眸如灿星,清澈明朗,一派天然不知愁的少年意气。
他嘴角高高翘起,眉眼弯作月牙,“你有没有想我呀?”
“你离去不过一刻钟,有何可想?”
陆商泠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嗓音裹着少许倦意,语调温缓。
岑芜闻言也不丧气,反倒笑着凑近了些,伸手替她轻轻揉着太阳穴。
“我就很想你呀,阿泠菩萨。”
陆商泠眸光微怔,静静望着岑芜眼底,不掺半分杂质的干净笑意。
陆商泠转移话题:“寨老唤你何事?”
岑芜笑容不变,“阿婆说远来是客,让我好好照顾你。”
陆商泠一个字也没信。
苗人久居深山,素来排外,不与外通,怎么可能会对一个汉人热情相待?
此番叫岑芜过去,怕是训话才对。
似是怕她再问下去,岑芜起身说道:“阿泠,我灶上还给你煨着药呢,我去给你端来。”
语落,岑芜匆匆就往灶房拐去。
不消一会,便端着一碗热腾腾的汤药走来。
岑芜扶着陆商泠坐起身,垂眸吹凉,小心喂到她嘴边。
陆商泠低头张口,忽觉这药的滋味不对,少了几分苦涩。
见陆商泠眼神询问,岑芜笑着解释:“阿泠,我略通一点医术,便稍微改了改你的药方。”
陆商泠本就无甚大病,不过是体弱气虚,得靠日子慢慢养着。
他见她的药太苦,私下里便琢磨着如何让这药没那么难喝。
亲身试了好几味,确认没问题,岑芜才敢去改她的方子。
陆商泠也不多问,左右岑芜不会害她。
喝完药,岑芜细心地帮陆商泠擦干净嘴,随即又从袖中取出一包蜜饯,拈起一颗,轻轻抵到她嘴边。
见陆商泠迟迟不张口,岑芜想起什么,语气放得又轻又软,温声哄道:
“阿泠,啊~”
陆商泠顿了顿,方微微启唇,将这蜜饯卷了过去。
甜滋滋的蜜意顷刻在唇齿间化开。
陆商泠眉眼微展,还来不及说话,便见岑芜猛地缩回手,动作快得像是被她咬了一样。
岑芜指尖微蜷,被上面还残留着的温软触感,震得指尖心口发麻。
坏阿泠,又又又咬他。
好吧。
他给她喂苦药喝,她生气咬他是应该的。
这么想着,岑芜顿时不觉委屈了。
他忙把整包蜜饯都塞进陆商泠手里,扬声说道:“阿泠,全给你,吃下去就不苦啦!”
“岑芜,我不是小孩子。”
陆商泠攥着蜜饯,睫羽轻颤。
“你是。”岑芜正色道,“你是我的瓷娃娃、观世音菩萨。”
听着岑芜不容置疑的语气,陆商泠眼梢微软,笑意淡淡。
“那你呢,你是我的什么?”
“我是阿芜啊。”
岑芜指指自己,又指指陆商泠,“你的阿芜。”
陆商泠淡唇微弯,敛眉不语。
岑芜把药碗送回灶房,又步履轻快地小跑回到陆商泠身边。
“阿泠,要不要出去玩?我带你去逛逛寨子。”
陆商泠略略颔首,左右闲着也没事干,去外面看看也好。
岑芜见她点头,眸中一喜,扶着她起身往外走。
苗寨依山傍水,吊脚楼顺着山势层叠而上,青瓦檐角挂着铜铃,风一穿过,更显清幽寂然。
山岚氤氲,溪水潺潺。
陆商泠脚踩在石板路上,被岑芜小心牵着。
一路上,寨民们瞅见她这张生面孔,纷纷沉下脸来,闭门不语。
偏偏岑芜像是瞧不见寨民们的脸色,兴致勃勃地同她介绍个不停,眼角眉梢一片自若。
陆商泠有注意到,寨民的不待见仅针对她。
对岑芜的话,看着好似亲近,又好似隔着一层什么。
陆商泠不由心生疑虑,不经意地打探道:“你的族人不喜欢我。”
岑芜一听,顿时急了,生怕陆商泠不愿留下。
他连忙解释:“怎么会?他们只是害羞!”
陆商泠默了默,没什么情绪地重复:“害羞?”
“对啊,阿泠你长这么好看,他们当然害羞不敢看你。”
岑芜不自觉地攥紧了些陆商泠的手,“阿泠,我向你保证,大家都会喜欢你的。”
陆商泠听他语气笃定,心中更添怀疑。
岑芜怎么保证得了,让一向排外的寨民接受她一个汉人?
没等陆商泠深思下去,岑芜又说:“而且我很喜欢阿泠,我最喜欢阿泠了。”
陆商泠眸光微滞,声线平平:“岑芜,你懂什么是喜欢吗?”
“喜欢不就是无时无刻都想和你待在一起吗?”岑芜不解。
陆商泠看他心思简单,眼中不含情意,便没再多言。
“阿泠,真的,我和我的蛊虫都很喜欢你。”
“嗯。”
陆商泠淡淡地应了声。
岑芜看她这样,心口莫名地又开始不舒服了。
他领着陆商泠就近转了转,没有走远。
眼见日头西下,岑芜怕她累着,不容拒绝地背着陆商泠回了家。
一顿忙活,岑芜再次搬上丰富的饭食,致力于将陆商泠喂得白白胖胖的。
吃过饭,服侍陆商泠梳洗干净后,岑芜抱着被褥进了门。
陆商泠才换好寝衣,转头见他叩门进来,不由问道:“你这是做什么?”
“和阿泠一起睡觉呀!”
岑芜满脸理所当然,全然不觉不妥。
“不行,出去。”
“为什么?阿泠你身子弱,我彻夜守着你,不好吗?”
岑芜明明见婢女就是这么守着她,吃喝睡觉全在一处,寸步不离地守着。
生怕病观音有个什么闪失。
现在离了婢女,岑芜自是要证明,他一个人也能把她照顾得妥妥当当。
凭什么换做是他,就让他滚出房间呢?
岑芜有些闷闷不乐。
“男女有别,你我又并非夫妻,自是不能这般。”陆商泠说。
岑芜一连发问,“那要是没我守着,阿泠你夜里着凉,或是口渴咳嗽怎么办?要是你起身不小心摔了怎么办?”
“我能照顾好自己。”
岑芜才不放心,病观音瓷娃娃似的,风一大就能被吹跑。
没他在身边,这怎么能行?
见岑芜还欲据理争取一二,陆商泠当即把他推出房门,三令五申:“自己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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