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杳”没有丝毫手软,掌心的黑色漩涡越转越急。
周围原本浓郁得化不开的黑色雾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稀薄、透明。
直到胸口泛起一股沉甸甸的饱和感,整具躯壳的骨骼都在发出细微的轻响,“岑杳”才意犹未尽地砸了咂嘴,慢条斯理地收回了漫天飞舞的黑芒。
不能再贪嘴了。
一下子吞进去太多未经提纯的狂暴死气,等换回来,主人的身体若是承受不住经脉受损,它非得心疼死不可。
“岑杳”动作利索地在原地盘膝坐下,阖上双眼,眼尾处那道银紫色的星芒纹路愈发深邃。
她得赶在主人醒来之前,老老实实当一回清道夫,把体内乱窜的黑暗力量一点一点揉碎、抚平。
而周围那些侥幸苟活下来的残存黑雾,这会儿一个个老实得像鹌鹑,缩在百米开外的角落里,一动都不敢动。
跑?
这不见天日的深渊就这么大点地方,王若是想吃,它们跑到天涯海角也是一吸溜的事。
打?
对同样具备吞噬能力且比它们强大的王吗?它们冲上去除了能让对方打个饱嗝,连块皮都咬不破。
剩下的黑雾索性集体原地摆烂,就那么僵在虚空里静静趴着。
反正横竖都是死,能变成那位的养分,好像……也不算太亏?
就这么短短片刻的功夫,“岑杳”这一通胡吃海塞,硬生生把深渊分区积攒了不知多少岁月的黑雾给抽空了小三分之一。
原本连一丝光亮都透不进来的死地,头一回在极高远的地方,隐隐约约泛出了一片灰蒙蒙的冷白微光。
……
同一时刻。
更高维度的监视空间内。
刺目的猩红警报灯毫无征兆地狂闪起来,冰冷尖锐的电子警报声瞬间撕破了原本沉寂严肃的控制大厅:
【警告!警告!检测到S3078号大型副本发生底层能源紊乱!】
【警告!深渊分区环境黑雾浓度正以断崖式速度下跌!能级波动超出安全阈值42%!】
【警告!未检测到对应权限的代码干预,检测到未知生命体正在深渊核心区进行非逻辑性强制掠夺!底层生态正在崩溃!】
【警报已提升至特级,请当值督察官立即介入处置!】
急促沉重的脚步声瞬间在大厅合金地面上炸响。
几名身穿科幻银灰色制服,神色严肃的人员推门而入,为首的灰发主管一把按在全息控制台上,语速极快:
“怎么回事?是深渊裂隙吞噬副本,还是核心熔炉过载泄露了?!”
“报告主管……都不是!”坐在操作台前的主控员双手在光幕上拉出一连串残影,调出的全息光谱图却让他自己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您看这个数据……深渊黑雾的浓度不是泄露,是被……被稀释了!”
“什么?!”
灰发主管身形猛地一僵,死死盯住屏幕上那急剧缩减的黑色扇区,脸色瞬间变了。
被稀释了?开什么宇宙玩笑!
那可是深渊!
是整个星际世界里公认无法被常理理解的天灾级能量体!
深渊的黑雾那可是什么都吃,什么都能吞噬,还自带污染。
在他们的认知里,深渊这鬼东西比起让人闻风丧胆的虫族还要危险上百倍。
虫族再凶残、繁殖力再恐怖,好歹是活物,能被光子主炮轰碎,能用基因毒素灭杀,总有克制的手段。
可深渊里的黑雾杀不死、打不散,哪怕动用高维文明的封印矩阵,不出三百年也会被那些黑雾无休止地腐蚀同化。
他们找遍了各种文明的技术和办法,最后也只能把它剥离出来一小部分,投放进S级以上的恐怖副本,当作底层垃圾桶和天然处刑场。
以延缓深渊蔓延的速度。
现在,这台全宇宙公认最难啃的死硬石头,居然被稀释了?!
“主管……深渊底部的浓度还在以低频速度被消化……”监控员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抖,“要……要不要强行切断那个副本的供能通道?”
灰发主管死死盯着那片泛出微光的区域,眼底写满了惊骇与荒谬:
“查!立刻调出深渊坐标附近的所有玩家和NPC数据!”
“我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个疯子,居然能稀释腐蚀神魂的深渊!”
——————————
一片虚无的黑暗中,岑杳缓缓睁开了眼睛。
四周只有微弱零星的星芒,没有风,甚至感觉不到脚下到底有没有踩着实地。
她试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脚,那种感觉古怪得很,整具身子轻飘飘的。
没有丝毫凡人肉躯的沉重与滞涩,倒像是神魂被单独剥离了出来,漂浮在某种介于意识与梦境之间的夹缝里。
她尝试着往前挪了一步。
啪嗒。
空旷死寂的空间深处,突兀地荡开一声清脆悠长的水滴声,像是水珠落进深潭。
一圈圈回声在耳边层层叠叠地回荡,激得人后颈泛起细小的凉意。
“主人?主人你终于醒啦?!”
一道带着惊喜雀跃的声音冷不丁从她后脑勺冒了出来。
岑杳后背的汗毛当场立正,肌肉反应让她根本来不及细想,脚下一拧,猛地拧身回头!
“!”
视野瞬间被一张无限放大的脸给填得严严实实。
那张脸几乎是贴着她的睫毛凑上来的,五官精致,眉眼凌厉,唇角还挂着毫无防备的灿烂笑容——
那分明是她自己那张脸!
“我去!你谁啊?!”
岑杳被这突如其来的大脸暴击吓得当场爆了粗口,脚尖在虚空中连点数下。
兔子一样整整往后倒飞了三大步,拉开了足足四五米的距离,掌心里下意识就想凝聚术法防身。
可掌心空空如也,连半点灵力火苗都搓不出来。
被她避如蛇蝎般甩开的那张“脸”,嘴角的灿烂笑意肉眼可见地垮了下来。
那张顶着岑杳模样的脸颊微微鼓起,嘴角不乐意地撇成了波浪线。
双手背在身后绞着手指,委委屈屈地小步挪了过来:
“是我呀,主人……你怎么一醒过来就凶我嘛?”
“她”歪着脑袋,冲着岑杳做了一个鬼脸,随后又弯起那双漂亮的狐狸眼,笑眯眯地软声邀功:
“你都好久好久不使用我了,把我一个人关在黑漆漆的角落里,我好难过好难过的。
所以这次趁着外头那些不长眼的东西送上门,我就自作主张跑出来找你了呀!”
岑杳按着抽痛的太阳穴,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这都什么虎狼之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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