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克拉姆声音干涩,他猛地抬起头,眼神中再没有了半点进攻的狂妄,只剩下被彻底扒光底裤后的极致惊悚与决绝,
“不能打了……根本不能打了!
让全线撤退!
所有前沿进攻据点全部放弃!
让前线所有部队立刻向后方防御纵深退却!马上撤!!”
后方参谋大惊失色,急忙上前劝阻:
“将军!不能全撤啊!那些据点和山口是前沿唯一的支撑,一旦放弃,相当于把整片高山争议地域拱手让出去了……”
“你懂个屁!!”
维克拉姆彻底撕破了平日里贵族军官的优雅,近乎歇斯底里地咆哮出声,
“我们现在在人家眼里就是剥光了衣服的活靶子!
再待下去,连你们的营房和弹药库都会被连根拔掉!
执行命令!!全线撤退!保住部队!快去!!”
命令带着前线最高指挥官的绝望与狂乱,通过无线电和电话线,疯狂地传向了北部防区的每一个据点。
桌面上,早晨精心绘制的红色突击箭头,被维克拉姆一把抓起红蓝铅笔,狠狠打上了一个巨大的黑色叉号。
……
大崩溃以惊人的速度在崇山峻岭间蔓延开来。
不仅仅是维克拉姆所在的新山口。
首批配发下去的新型侦察设备,早在这两天就陆续送达了北部各个重点试用单位。
伴随着一架架轻巧的机身升空,整条漫长对峙线上,不同方向的前沿联络先后中断,好几处坚固观察哨与隐蔽通信点上方相继冒起了黑烟。
各段防线遇袭受挫的惊慌报告,正通过不同的通信线路,断断续续地汇向后方。
在这条沿着喀喇昆仑山脉蜿蜒展开、宽达六十公里的北部防线上,印军原本坚守的据点接连陷入了混乱。
那些前两日还在狂热叫嚣着夺回高地的印军连队,在接连目睹己方前沿掩体被神出鬼没的炮火精准覆盖后,终于收到了维克拉姆全线后退的死命令。
哨位上印军的旗帜被匆匆扯下,废弃的铁丝网和弹药箱被丢在风雪漫卷的碎石坡上。
巴方官兵端着枪,踏着厚厚的积雪,小心翼翼却又不敢置信地挺进那些过去数月内死伤无数也未能寸进的险要山口。
雪原之上,只留下印军卡车仓皇撤离时轧出的凌乱车辙,以及更后方通信节点被击毁后冲天而起的滚滚黑烟。
……
拉瓦尔品第,陆军总部高级作战会议室。
浓重的烟草味与燥热的空气凝固在长桌周围。
萨利姆·阿赫塔尔准将刚刚神态从容地放下了军服衣袖,遮住了腕上那只沉稳走动的机械表。
坐在长桌斜对面、分管作战勤务的那位资深战勤参谋脸色铁青,冷冷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他显然被萨利姆刚才那副胜券在握得意洋洋的做派激怒了,当即冷哼一声,尖锐地发难:
“你究竟在故弄什么玄虚?!
这里是最高军事统帅部的作战会议室,不是商贾推销假药的巴扎集市!
前沿将士们正在冰天雪地里挨打,你拿几张民用小飞机的照片在这里卖关子,还说什么时间差不多了?
我们问的是高原实战!
是风雪气流!是真刀真枪的压制效果!?!”
会议室内的空气瞬间绷紧。
几名军官交头接耳,有的面露尴尬,有的则抱着膀子冷眼旁观,暗自等待着这位后勤军需主管如何收场。
长桌最上首,分管作战与装备的陆军副参谋长中将眉头微蹙,没有立刻制止,只是那双饱经战阵的深沉目光,静静落在萨利姆那张始终波澜不惊的脸上。
萨利姆没有争辩,甚至连眼神都没怎么晃动。
他只是搭着公文包,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一眼会议室厚重的橡木大门。
“砰!!”
会议室的大门猛地被人从外面撞开!
一名负责机要通信的值班作战军官连军帽都跑歪了,甚至顾不上敲门报告,胸膛剧烈起伏地撞了进来,手里死死攥着一份刚刚出炉的绝密加急电报!
“副……副参谋长阁下!各位长官!”
值班军官嗓音嘶哑,近乎是用变了调的尖锐声线打破了满屋的沉寂,
“北方战区特级加急急电!北方战区大捷!北部防线整线全胜!!”
轰!
原本压抑的会议室像是被扔进了一颗重磅炸弹!
“你说什么?!”
络腮胡上校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整个人半探出长桌,眼珠子瞪得滚圆。
值班军官喉结滚动,深深吸了一口冰冷的空气,展开电报以最快的语速大声宣读:
“本轮战斗中,我北部集群试用部队依托新型空中观察平台,对敌展开全纵深精确侦察与定点火力打击!
在我方长达约六十公里宽的北部主战线上,彻底摧毁印军前沿指挥所四处!
其中包括印军列城方向维克拉姆少将所辖的前沿核心指挥点一处、营级指挥所三处!
敌前沿指挥中枢完全瘫痪!精准摧毁敌关键通信中继站两处、前沿弹药与重型补给集散点三处!重创并迫使敌军弃用炮兵阵地八处!敌前沿炮火反击能力被彻底瓦解!
.......”
值班军官的声音在长桌上空回荡:
“战区司令部特向陆军总部致电报捷!!”
方才还充斥着斥责与质疑的会议室,此刻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络腮胡上校僵在半空的身子慢慢直起,嘴巴微张,眼底满是无法置信的狂喜与震撼;
一名炮兵将领手里夹着的半截雪茄,长长的一截烟灰噗簌簌落在了手背上,他却浑然不觉,两只手死死按着桌面,呼吸粗重得像个风箱;
后勤调度的军官则猛地扑向墙上的作战地图,干枯的手指在图纸上疯狂比划,喃喃自语:
“几年前,我们丢掉的东西全拿回来了?!”
副参谋长中将一把夺过值班军官手中的电报,死死盯着那一串串滚烫的数字。
那双常年饱含疲惫与忧虑的老眼,剧烈地颤抖起来。
四处指挥所!两处通信节点!三处补给集散点!整整九处要害全被端掉!八处炮位被废!
整条六十公里的战线被人生生向后平推了三到五公里!
“好……好啊!!”
副参谋长重重一拳砸在电报纸上,仰头长长吐出了一口滚烫的浊气,整张面孔因舒畅而泛出红光!
在一片震撼失语的目光中,那位推着金丝眼镜的资深战勤参谋呆滞地跌坐在椅子上,嘴唇剧烈哆嗦着,面皮烫得像是被当众狠狠抽了几十记耳光。
他死死盯着那份电报,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却连一个完整的词都挤不出来。
就在这时。
一直安静坐在长桌末端的萨利姆·阿赫塔尔准将,轻轻整理了一下笔挺的领口。
他胸口同样在剧烈起伏,那股滚烫的狂喜几乎要冲破他的胸膛,但在众目睽睽之下,他压制着嘴角那抹肆意张扬的得意,缓缓抬起头,
“不好意思。”
他顿了顿,语气轻慢而又充满俯视的戏谑:
“我在等胜利。你在急什么?”
话音落下的瞬间,满屋军官的视线“刷”地一下全集中到了那名战勤参谋身上!
参谋只觉浑身血液逆流,尴尬与羞耻让他恨不得把脑袋缩进领口里,颤抖着手去扶眼镜,却险些把镜腿折断。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长桌最上首,副参谋长中将再也按捺不住胸中狂涌的豪情,猛地爆发出穿透屋顶的畅快大笑!
“萨利姆!你小子又立大功了!!”
中将猛地挥动着手中的捷报,环视全场,笑声震得吊灯都在嗡嗡作响,
“买得好!送得好!这一仗打得更好!什么民用的小玩意儿?
这就是克敌制胜的杀手锏!
传我的命令,把后勤采购局的功绩,全军通报!!”
“哗!!”
雷鸣般的掌声与叫好声瞬间掀翻了整个会议室的屋顶!
络腮胡上校拼命鼓着掌,激动得唾沫横飞;
后勤参谋们更是扯开嗓子叫好,满屋的狂喜与扬眉吐气将先前的压抑一扫而空!
在那片如潮掌声中,萨利姆在桌子底下悄悄攥紧了双拳,嘴角终究是无法抑制地高高扬起,勾勒出一抹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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