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中云雾依旧翻涌,汇成无边云海;道观素雅清净,与昨夜的集市俨然两个世界。
书房里传出小人儿的声音:
“我似乎听说过这门剑术,只是《石中火》这名字是后人取的。
“据说,这门剑术最初传自上古的一道剑意:商汤时,有神鸟自天而降,自称神灵,要世人祭拜;圣王却并不敬畏,命麾下大将一剑将它斩杀!剑意随神鸟之血遗落在外,多年后被澹台灭明拾得。他曾在渡河时左手持璧、右手握剑,瞬息间斩杀两蛟。澹台灭明师从孔子,很有学问,此后便将这道剑意整理成了剑术。
“到秦末、汉代,传闻都有这门剑术的踪迹;直至唐代,灵气回涨,兼之时人尚武,它便又被发扬光大。除魏征、狄仁杰外,许多文人武将都习练此术,比如郭元振就曾以这门剑术出奇不意地斩杀邪神猪妖。后来灵气回落,习练的人便越来越少了。”
陈度听着,点了点头:
“听着不错,可惜还得搭配别的本领,才能挥出那一剑;要想威力十足,更得有把好剑。”
“没错。”
小人儿也点头附和:
“并且,我听说澹台灭明是一手持璧吸引蛟龙注意,一手持剑趁其不备将它斩杀。后来狄仁杰斩杀妖蛇也效仿他:烧了油锅,备好孩童,假意祭祀,吸引它们注意。郭元振斩掉邪神的猪蹄,同样是趁它伸手,瞬间一斩,一刀两断。如此看来,这门剑术更讲究出其不意、示敌以弱、以弱胜强,电光火石之间便定胜负。”
“嗯。”
观里倒正有一把好剑。
只是这门剑术并不适合自己。
自己既非妖怪,也非武人,反倒是神通广大、法力无边的仙师,很难示敌以弱、出其不意。
倒挺适合云织。
甚至五里雾加上隐仙踪也能隐匿身形;配合这门剑术,更能出其不意地斩出这一剑。
这么想来,这些法术的组合还真不少。
陈度自己的思路已经很清晰了。
五行法术攻守兼备、进退自如、威力强大;自己修行五行大道,凡是用于斗法的法术,自然都以五行法术为主。
其中的根本便是五行令。
哪怕修习别的五行法术,比如《折枝为兵》《金刚蜕》,以及与水行相关的《五里雾》,也都是为了更好地感悟、完善五行令。
人的精力与时间都有限,原则上不再多修别的斗法法术。
此外倒能学些功能性法术,如《传音术》之类,或一些简单、能取悦自己的法术,也不多费心思。
于是陈度揣好剑术,出了门。
刚推开门走到二院,就见一道人影坐在嘉灵树下,头靠着树枝打瞌睡;左边放着装满的包,右边还搁着一个猫头套。
正是自家弟子。
如今这棵树已长到一人高,算得上一棵树了;下方枝干粗如手臂,勉强可供人倚靠。
“江溪?”
陈度走到她面前。
“师父。”
少女这才清醒,揉揉眼睛,撑地爬起。
“怎么坐在这打瞌睡?”
“我出来时已经快天亮了,想早点给师父交差,便在这里打坐修行;修着修着,实在困得不行,就睡着了。”
江溪说着,提起包递给他。
想到昨夜的经历,又想到自己顺利完成了差事,她迅速来了精神:
“不负师父所托!我总共换出十四枚种子,也就是十四块瑾瑜;同时背去九十颗桃子,定的是一块瑾瑜换三颗、三块瑾瑜换十颗,共换到二十七块瑾瑜。”
其实她换出了十二枚种子。
东南北三人各三枚。
崇慎道长换了两枚;见净法师犹豫许久,也换了一枚。
这说明,此前一个月里,崇慎道长与见净法师也在益州省或西南境内找到了别的同属佛道二门、又能看见灵气的人。
剩下两枚,是妖怪换的。
左手倒右手罢了,不作数。
总收益三十九枚瑾瑜。
“我很快就换出去了,随后便坐在那里,和别人交换五行灵气的瑾瑜。”江溪说道,“现在这里面共有二十一块五行瑾瑜。”
二十一块,省着用,足够撑到下个月了。
“做得很好,辛苦你了。”
陈度虽然从始至终亲眼看着,仍照顾小姑娘的情绪,关切地问了一句:“在那里有麻烦吗?没人欺负你吧?有被那些妖鬼吓到吗?”
“没有!一切顺利!”
江溪还在犹豫,要不要对师父提起“自己那些好友发现可以在花市里雇佣妖怪做法,自家宫观要被抢生意了”的事。
但想想,师父应该也不会在意这个。
“那就好。”陈度说道,“不要主动违规惹事;但如果麻烦找上门来,也别害怕。”
“是!”
听见师父愿为自己撑腰,少女多多少少有了些底气。
仔细想想——
只要自己不违反花市规定,就不用怕那位神秘莫测的“坊主”。
除了坊主,便是妖鬼了。
以她的眼光看,那些妖鬼未必比得过自家云织姐和门神;何况旁边竹林中还有位竹熊前辈——那也是宋朝得道启智、在明朝封过王、帮开朝太祖打过天下的正儿八经的妖王。
宗门底蕴啊……
更有底气了。
“这块瑾瑜拿去修行吧。”陈度挑了一块蕴含天地灵气的瑾瑜给她。
“是!”
还有保底的修行资源。
“去睡吧。”
少女默默拿着瑾瑜,回了房间。
陈度则回到后院,继续清点、仔细甄别。
这些瑾瑜有大有小,大多只粗略切割过:可能一块有巴掌大,另一块只有拳头大,但其中真正含有灵气的部分也不过指头大小。只是其中有些很难分清具体界限在哪里,有些分得清,却也懒得修整。
其实,把它们切小、刻字,只要不伤及核心,都不影响。
陈度此时主要甄别特殊灵气。
还真找到三块。
其中一块是特殊的阴阳灵气,两块是特殊的五行灵气。
陈度先拿起一块五行灵气。
稍一感悟,他便眼前一亮,只觉其中生机异常浓厚,比寻常木行灵气的生机更浓。
大概就是小人儿说的“木有荣枯”中的“荣木灵韵”。
另一块也是火行灵气。
不过,它和之前的“暗火灵韵”不同:不仅毫不内敛,而且十分暴躁、极不稳定,甚至刚一握在手中,就有一种要在掌中爆开的感觉。
这些特殊灵气很有价值,代表着五行灵气的另一种表达方式;很多法术,或许就是从中悟出来的。
陈度打算慢慢参悟。
这时,外面传来扫地声。
再次出门一看,云织依旧一身古装,提着扫帚,正耐心扫地。
“云织。”
陈度唤了一声,云织立即放下扫帚,看过来。
“仙师。”
“给你一块瑾瑜,蕴含阴阳灵气,拿去修行吧。”陈度递过去一块瑾瑜。
“拜谢仙师。”
云织恭恭敬敬地向他道谢。
“这段时间都是你在操持宫观的事,辛苦了。”陈度对她一笑,“没有因为沉迷手机耽搁修行吧?”
“!云织素来节制!”
“手机关机后就不再看了,是吧?”
“那是自然……”
云织说完,愣了一下,连忙反驳:“不是!没有的事!云织只是把它当作学习和了解山下人间的途径,为的是更好地替仙师分忧!也从不因它耽搁修行与宫观内的正事。”
“最好是这样。”
陈度想了想,又拿出那本《石中火》:
“我看你此前用剑用得顺手,我这里正好有一门剑术,乃是当年商汤大将斩杀神鸟、孔子弟子斩杀蛟龙的剑术,挺适合你;你可愿意修习?”
“云织自然愿意!”云织当即一愣,受宠若惊,“只是云织没有功劳,怎么敢受赏?”
“你我何必再说这些?好好修习、增长本领,将来才有帮我的机会。”
云织听见这句,又感动又兴奋。
“道观里有铁剑,可先用来练习。”陈度对她说道,“切记一点:这门剑术讲究出其不意、瞬间制胜。最好暗中练习,谁也不要透露;藏得越深,效果越好,就在后山独自练习吧。”
“明白!”
云织双手接过书籍,如捧至宝:
“万谢仙师!”
陈度又拿了两块蕴含阴阳灵气的瑾瑜:一块扔进门中,一块送给竹熊。它们一个替自己守门,一个替自己守山,也算有功。
道观中消耗第二大的,便是阴阳瑾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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