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一道走向城门。
两只妖怪身材高大,一牛头、一马头,手里还拿着武器,给四人带来了极大的心理压力。江溪虽然每天与妖怪相处,却也从未见过这样的阵仗,心里难免打鼓。
只是她通常不把这种情绪写在脸上,何况此时还戴着头套。
“瑾瑜!”
四人便各取出一块瑾瑜。
一番检查后,他们顺利入城。
“没被查出来。”南先开口,“看来它们对现代的东西不太了解。”
“也可能是你们带的东西在它们眼里没什么威胁。”江溪在身后低声补了一句。
“也可能……”
“说正事!大家应该都想好要在这里换些什么了吧?”南话锋一转,“不过前两天出了件事,还没来得及跟大家同步。总之,我建议大家今天尽可能多兑换些有用的东西。”
“为什么?”
“什么事?”
三人的目光一齐落到南身上。
“上个月我不是跟你们提过一嘴吗?我说我也见过几个尝试修行的人,其中一个还是主动上报的,记得吧?”
“记得。”北点头,“我当时还想问你,上面是不是已经知道灵气复苏的事了。后来被东那件事打断,就忘了。”
“嗯,东那件事确实更抓人。”
南也点头,继续道:
“当时我们往上报了,却一直没收到回复,连着两三个星期都没有。
“我估计,上面最近收到的汇报肯定不止一份,我们可能都不是最早往上报的。
“只是这事太大,或许比AI对社会的冲击还大,又太缥缈玄乎。没有修行天赋的人完全感受不到灵气,除非亲眼见到有人施法,或者亲眼见到妖怪,否则很难彻底确定。因此,上面短时间内也讨论不出结果。
“直到前两天,我们接到通知,叫统计省内的宫观寺庙名单,前去访查情况。据说,可能要叫人去玉京开会。”
“意思是讨论出结果了?”北问道,“要往下找了?”
“明显是了!”
南又转头看向东:
“各省肯定都接到通知了。要找的话,会优先找佛道二教的各大宫观寺庙,以及有记录的民间传承。”
东见他看过来,怔了一下,随即点头:“如果我们当中有人被找到,也记得在梦里同步。”
“我们几个里,估计就你是正统传承。”
“……我没说过。”
“别扯了!说正事!”
南直接无视他,继续道:
“大家应该都能猜个八九不离十:我是组织内的,东很可能是符箓派的,北或许算收藏家一类,西西则拜入了隐世传承。国家往后肯定会逐渐重视这些事,说不定会有一定力度的扶持。大家若想走到前头,可以抓住这波机会,先充实自己的力量,至少让自己看起来厉害一些。”
此话一出,三人都沉默着思索起来。
“确定是扶持吗?”
“当然是了,还能怎样?灵气复苏是世界大势,谁挡得住?”
南说着,顿了顿:
“我前两天还在网上刷到一个视频,是国外扳手腕大赛。以前这个比赛的冠军一直被一个单臂畸形的家伙垄断,结果现在来了个新人,手臂很正常,却很轻松地把他击败了。那家伙长得就像一头熊。西西说过,有些妖怪就算化形成人,也能看出不太像人,甚至能看出原先的本体。说明国外也在发生同样的事。
“真就像西西师父以前说的那样:灵气复苏不只是一地一国的事,也是全世界的事。现在这就是一轮新的竞赛,如果我们不走在前头,就会落后于人。”
“有道理……”
三人又都思索起来。
江溪默默听着,在心里悄悄把桃子的报价略微调高了些。
这时,四人已穿过通道,走进集市。
果然和东说的一模一样——
雾气笼罩着夜晚的山坳,集市质朴随意,又暗合自然;天上是璀璨星河,地上是灯笼灯柱,行走其间的,是形形色色的妖怪与鬼影。
四人都看得呆了一下。
……
陈度随便找了块石头坐下,方便纵览全场,面前摆着两块瑾瑜。
崇慎道长又来了,还是戴着驴头套。
这次总该做足准备了吧?
见净法师居然也来了,仍旧没做任何伪装。
陈度对他印象很好。在陈度所知道的新时代修行者中,像他这个年纪的,仅此一位。人虽木讷些,却有着年轻人少有的稳重。陈度很希望他今后能在西南地区的佛坛中起到引领作用。
还有戴着狐狸、猫、鹿和猪头套的四人结伴进来。
“嗯……”
陈度很自然地把目光转到他们身上。
只见四人认真读着门板上的规则条例,讨论分析了好半天,这才有些发愣地走进来。
刚走没多远,便见一个妖怪盘坐在枯树下,面前铺着一张白布,布上只放着一本线装古书。
这里离陈度坐的位置也不远。
四人明显来了兴趣,停在那里。
“这是什么?”北底气最足,先开口问。
“法术。”那妖怪答道。
法术?这里居然真能换到法术!
四人互相对视一眼。
若能在这儿买到一门不错的法术,这一块瑾瑜的门票便很值了。
“什么法术?”
“《金刚蜕》。五行法术擅长斗法,这在五行法术中也算一门高深的护身法术。”
“具体作用呢?”
“可在身上练出一层金刚不坏的皮肤。它的防御能力大大超过常见护身法术;与别的法术不同的是,它半固定在皮肤上,心念一动,便能唤起金身护体。即使没有主动施放,也保留一部分护身能力,能最大程度避免暗算与偷袭。”
妖怪背得很熟练。
至于缺点,对方没问。
这缺点有些类似罩门,若被别人知道,就可能趁你之危。本就该藏着的东西,哪有随便透露的道理?
“这么厉害?”
“此地不能说谎。”
“怎么卖?”北甚至上前一步。
四人都很缺护身法术,尤其这门法术听起来着实不错。
但凡为人,谁不怕死?
“不卖。”妖怪却摇了摇头,“只能用别的同样厉害的法术来换。”
“我有《祝融令》,行不行?”
“《祝融令》?我也会。”
……
北默默退了回来。
“变化术呢?”南也开口试探。
“变化术?你是人吧?”妖怪上下打量他,“这里这么多妖怪,谁不多多少少通晓一点变化之法?”
……
南也默默退回来。
“《蓐收令》呢?”东对这门法术极感兴趣。
除了它听起来确实好用,还因为这只妖怪说它能唤起金身护体。
他是符箓派弟子,符箓派本就有一招大名鼎鼎的《金光护体神咒》。不知什么原因,目前无法使用;而这门法术与金光护体神咒无疑很搭——
在金光护体神咒无法使用时,或许可以用它冒充金光护体神咒?等金光护体神咒能用了,或许二者还能互相结合,以金光隐藏金身?
“《蓐收令》?”却听妖怪说道,“刚有个妖怪拿着它来问我,还加了两门别的法术,我都没换。”
“谁?也有这门法术?”
“不能透露给你。不过这门法术不算罕见。”
“那倒也是!雷法呢?”
“我和天雷犯冲。”
“净衣咒?将进酒?再加上五鬼符?”
“不感兴趣。”妖怪瞥他一眼,“给你一句忠告:等下遇到鬼,不要说你会五鬼符。”
……
东把其他三位香炉好友知道的法术都说完了,沉默片刻,只得暂时后退。
其实他心中势在必得。
“腐草为萤呢?”江溪显然也对这门护身法术很感兴趣。
“戏法罢了。”
“加上阴阳眼?”
“不够。”
“加上护身咒?”
“护身咒不过是护身的小手段,比起金刚蜕,就好似一层薄衣比一层金甲,差得太远。”妖怪摇头,“除非是五行正法那种级别。”
五行正法?土行大遁?
不行,土行大遁也很厉害,江溪舍不得换给妖怪。
最后,四人只得离去。
“我上次来的时候,这棵枯树下坐的还不是这只妖怪。看来摊位是先到先得。不过为避免冲突,我们若要摆摊,还是尽量选没人占过的位置吧。”东边走边说。
“好。”
江溪听取他的意见,找了一块石头,抬头看了眼坐在石头上、戴虎头套的人。确定对方是人后,她问了一句:
“你换什么?”
“瑾瑜,换阴阳的。”
陈度的声音也有了些变化。
“我能在你这块石头下面摆摊吗?等我收到阴阳瑾瑜,就给你换。”
“可以。”
“谢谢。”
少女便在这里站定,解下书包。
她的三个朋友都站在面前。
陈度也低头看向自家弟子。
只见她先拿出一张红布,很眼熟,正是道观神殿内桌上盖的那一张。
这里绝大多数妖精鬼怪摆摊用的都是黑布、蓝布或白布,颜色很素;她这块红布倒确实显眼。
接着,她最先掏出的是一个手机。
少女低头稍稍操作了一下:
“卖花市种子,卖罕见灵果,有要的过来看!卖花市种子,卖罕见灵果,有要的过来看!”
手机开始循环播放。
不少妖怪都被吸引来目光。
接着她摸出一把种子,大概十多粒,放在红布左边。
“果然有这么多!”东南北三人率先惊叹。
“花种怎么卖?”北随之开口。
坐在石头上的陈度反倒有些意外。他都做好帮扶自家弟子的准备了,没想到自家弟子的摊位还没摆开,生意就来了?
“一块瑾瑜一颗。”猫头少女说着,又补了一句,“最好要五行瑾瑜。”
“我先要三颗。”北也解下背包,挑出三块瑾瑜。
“你买这个做什么?”南好奇地问。
“之前不是跟你们说过吗?有人在刻意挑古时候的东西,还找到了我这儿。那些人不差钱。我到时候把种子往那一放,他只要感受到上面的灵气,自然会出大价钱买。”鹿头北说道,“我转手一卖,不仅能赚一大笔,还能给这里多添一个人类顾客,我们以后交易也更方便。”
“有道理啊!”南思索了一下,也开口,“那我也要三颗,只是我没那么多五行瑾瑜,就用别的吧。”
“你又买来做什么?”东问。
“我不是说了吗?上面已经在找人了,这些都要通过我。等我接触到他们,有的是操作空间。”
“有道理!”东稍稍思索,“那我也买三颗!以后遇到同样在摸索修行的道友,可以发展一下,就当结交了。”
“对了!”南点头说道,“就像我刚才说的,这个时候我们已经走在时代最前头,就该多拉拢可以拉拢的力量。抓住这波机会,充实自己的力量,还能获得上面的扶持。”
生意比陈度想的更好。
猫头少女没说话,只是一味地收瑾瑜、查看灵气、给出种子。
眨眼之间,九块瑾瑜进账,其中七块是五行瑾瑜。
“卖花市种子,卖罕见灵果,有要的过来看!”
手机依然循环播放。
而这时候,她已经开始往外拿桃了。
三人才注意到不对:
“这又是什么?”
一堆像桃子似的果子摆在红布上。灯光太暗,看不太清,只觉香气诱人,灵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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