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观背后,一条大蛇缩在院墙角落。
一只猫儿垂着尾巴,叼着一颗小桃子,迈小碎步走来;它把桃子放下,抬起爪子朝大蛇一拨。
桃子骨碌碌滚了过去。
“这个,我们道观结的桃子,有灵气,好东西。猫好,分一个给你吃,你吃了好好修行。”
猫儿说着,回想一下,又补一句:
“以后才好保护我!”
猫儿素来聪明,转念便想通了:
自家道士养了一只猫,所以什么都叫猫去干,自己放开玩,连关灯都要叫猫儿来关。
可它也没有办法,谁叫它是道士的猫呢?
但如果它也养一只“猫”,遇到事情不就可以叫这只“猫”去做,它也放开玩?
斜刘海真是聪明!
斜刘海这样想着。
见大蛇凑近桃子,伸出舌头试探一下,便将桃子吞入腹中,它才满意。临走前吸吸鼻子,留下一句指导:
“你身上臭臭的!多舔毛!”
随即迈着小碎步回道观,继续当猫。
……
道观二院,空荡荡的大殿中,江溪正向云织姐请教变化之法。
“这样行吗?”
“倒是不太像你了。就是这眉眼略显单薄,不够好看。”云织作为妖怪,给出专业意见,“眼角略微向下,会多一点愁绪深邃,很迷人;略微向上一点呢,又有桃花眼的韵味,也很勾人。两边脸要对称,又不能完全对称……”
“停!”
江溪赶紧打断:
“云织姐,我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隐藏自己。而且到时候我会戴头套,都会遮住的。”
“万一哪天头套掉了呢?别人看见你不漂亮,那多不好啊!”
“……难怪云织姐你这么漂亮。”
“当然!这可是我精雕细琢的!”
“我隐藏自己就好了。”
“好吧……”
云织无奈,却仍专业:
“既然面容会遮住,身高体型也变了,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改变你的步态和习惯性动作:
“习惯性动作自己注意就行;步态想靠脑子去改却不容易。好在腿变长之后,因为不习惯,步态本身会有一些变化。再调整两条腿的长度差,让大腿末端更粗些,步态就能有大变化。”
“还好有你!”
江溪两三句把云织哄得十分开心。
“溪溪你要去哪?有危险吗?要我陪你一起吗?”
“师父叫我去的。”江溪也知分寸,没有明说,“应该没有危险,谢谢云织姐。”
况且进去还要一块瑾瑜做门票,她可出不起这笔钱。
回到房间时,她见自己放在窗台上的花盆已经发芽。
天上点点星光落下,被它吸收。
它则藉此快速生长。
“果然……”
师父的种子果然还能发芽,果然和东说得一模一样。
夜深时,窗台上已多了一盆奇怪植株,并盛开了花朵,玄妙莫测。
吱呀一声,江溪关上了窗。
“嘶……呼……”
江溪做着深呼吸,做足心理准备。
随即郑重取出一个猫头套戴在头上,背上沉重书包,拿上一块瑾瑜,带着许多思绪,缓缓伸手,触碰花盆里那株植物。
“刷!”
窗台消失了,花盆消失了,房间的一切都消失了。
自己已来到一个虚无的世界,好像开天辟地之前。面前唯有一根巨大的碧绿柱子,和花茎一样,上面长着一圈又一圈螺旋生长的叶子,好似阶梯。抬头一望,它直通往云雾之上的璀璨星河。
“我左边口袋里装着的是竹熊前辈给我的熊猫毛。只要我不说我是人,别的小妖会把我也当成妖怪。
“右边口袋里装的是枯草。遇到危险,我就掏出来,搓成十几只山野国中的红娘将军!
“可不能掏反了!”
除此之外,她没再准备别的防身用品。
因为道观只有铁剑菜刀;听东说,进城时这些都会被收掉。
而她如今在山上修行,道行修为与法术造诣都有增长,拿把铁剑还不见得比得过法术。
“左边……
“右边……
“这桃子,啊不,这灵果适合……”
江溪多念几句,既理清思绪,也平复心情,这才迈步往上。
今天她是个卖果子的山村小道士。
她要争取多给师父换一些瑾瑜。
虽然无论她、云织姐还是斜前辈,对瑾瑜的消耗都不算大,可不知为什么,师父却好像需要大量瑾瑜。
反正轮到自个儿为师父分忧了!
……
与此同时,后院之中。
陈度拍拍自家猫儿脑袋:“照我之前说的,好好守家。”
猫儿严肃地盯着他。
随即他也戴上虎头套,出门而去。
他在网上看见不少类似的事——
视频里,儿女第一次独自上学、第一次摆摊挣钱,家长往往悄悄跟去看,还拍下来发到网上。
如今自家弟子也第一次去摆摊,他当然得去看看表现如何,同时看看她能为他赚到多少瑾瑜。
若是自家弟子一直坐在那儿无人问津,他也有必要假装买一两颗桃回来自己吃,为她开张,权当扶一扶自家弟子的信心。
……
一路往上,不知走了多久。穿过一片云雾后,阶梯上便有了别人。
是一个戴狐狸头套的人。
江溪目光一低,看见了他的休闲裤。
“南?”
本来她打算用狐狸头套,但南先说,她便换成了猫头套。
那人也瞬间回头,打量着她:
“西西?”
声音里很惊喜。
第一次线下见面,是这样的。
这也说明他没有静气。
“嗯。”
江溪镇定地点了点头。
“东和北呢?”南询问道,“有看到吗?”
“还没。”
“我们约好同时上来,可能就在前面或者后面。走快点吧。”
“嗯。”
两人加快脚步。
没多久,便在前面追上一个戴鹿头套的人,背着一个黑色大包,走起来晃当作响,肉眼可见地沉重。
没猜错的话,里面应该全是瑾瑜。
一股美玉的香气扑面而来。
“北?”
两人都认了出来。
北说他要戴鹿头套;其实江溪认为,他应该戴金钱豹的头套——他在她心目中就是个富有金钱的人。
“南?西西?”那人转过头来,发出老钱笑,“终于见面了。”
“是啊,只差东了。”
三人再度结伴,继续上行。
又上几层,没有遇到东,反而看到一个古朴的石质门牌:
【仙阶花市】
三人都看见了那四个字,也看见地上的泥土与青草、夜间山间的雾气,以及门口站着的两只长着牛头和马头的妖怪。
此时他们都有同一个想法——
居然真由一朵花走到了一个集市中。
真是神奇!
南和北则多一个想法——
世上居然真有妖怪!
而且和古画里的几乎一样!有的兽头人身,有的干脆就是站起来的兽,有的则是美貌的人,不过都穿着古装!
三人没再前行,而是在这里默默等待。
很快,一只鸟头妖怪背着剑从后面走来。黑暗与雾气交相影响视线,差点让他们误判。
南和北连忙背靠柱子,让开道路,眼睁睁看着这只妖怪从他们面前经过;唯有江溪表现镇定,甚至悄悄观察它的鸟头。
是一只喜鹊呢。
之后又走来一个人。
“这是头套吧?”
“是人吧?我看穿着现代衣服。”
“难道是东换了一个虎头套?”
南和北低声讨论,便见这人转头好奇地看着他们,却没有停留,很快越过他们走向石质大门,交了瑾瑜,进入集市。
“看来不是……”
紧接着才是一个戴着猪头套的人。
“东?”
“是我!”
“怎么这么晚?刚才我们差点把一只妖怪认成了你。”
“我害怕在这里面尿尿会被惩罚,于是闹钟响的时候,又去上了一趟厕所。”
“还是你细!”
四人在阶梯尽头顺利会师,互相对视。
“都齐了,这也算是我们香炉聚会历史性的一刻了。”南的语气少有地郑重,“你们都带了些什么防身的东西?”
“我带了个燃烧瓶。他们是古代的,应该不认识吧?”
“我带了根电棍。”
“我带了把隐藏式的小刀。”
“西西你带了什么?就你和北背的包最大,不会你的包里也装满了瑾瑜吧?”
“我没带。”
江溪很平静地说道。
“嗯?”
三人都是一愣。
“那你书包里这么大一包装的是什么?”
“我来卖的土特产。”
“土特产?”
北顿时扭头看向江溪的背包。
恰好,江溪也看向了他的包。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