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罢,这汉子转身大步流星地朝场地中央走去,扯开嗓子招呼族人干活。
林辰收回目光,手肘撑在石桌上,打量着眼前的场地。
夜幕完全垂落,场地正中央燃起了一堆熊熊篝火,干燥的木材在火中噼啪作响。
几名半大的孩童正围着篝火追逐打闹,欢笑声此起彼伏。
篝火上方,整只体型硕大的独角青牛已经被剥洗干净,正架在火苗上缓缓翻转。
金黄的油脂顺着焦脆的牛皮往下滴落,砸进火堆里,激起一阵阵浓郁的肉香。
旁边的几张大石案板上,还满满当当地摆放着洗净的野果、熏肉以及一坛坛拍开泥封的土酿。
火光映亮了周围村民忙碌的脸庞,男人们劈柴添火,妇人们端盘盛菜,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热切而淳朴的笑意。
热烈的火光、扑鼻的酒肉香气、无忧无虑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
这副热闹喧嚣的景象,与林辰白日里刚踏入村子时听到的压抑哭丧声……见到的黑棺白灯,简直就像是截然不同的两个世界。
林辰看着周围忙前忙后的淳朴村民,心里暗自感慨:“白天还在为死去的族人办丧事,晚上为了招待外客却能把悲伤死死压在心底,拿出最好的美食来设宴款待……”
“看来,这里的村民对待远道而来的客人,还真是别有一番赤诚之心。”
随着肉香弥漫,周围的村民也彻底对林辰他们放下了戒备。
不断有路过的妇人端着切好的果盘走过来,红着脸放在石桌上,连声让贵客先垫垫肚子。
几个围着篝火疯跑的孩童,不知不觉间停下了脚步。
他们聚在不远处的火光边缘,一个个睁大了乌溜溜的眼睛,越过人群,直勾勾地盯着端坐在石桌旁的苏清寒。
如瀑般的雪白长发垂落腰间,篝火跳跃的暖光映在苏清寒那张绝美倾城的侧脸上,非但没有削减她的清冷,反而给她那身蓝色长裙镀上了一层柔光。
在这满是兽皮与粗麻衣的原始村落里,她就像是从九天之上误落凡尘的神女,令人不敢亵渎。
“哇……那个姐姐,好漂亮啊……比画册里的山神娘娘还要好看!”
一个扎着辫子的小女娃咬着手指头,满脸痴迷地拽了拽身旁同伴的衣角,声音清脆地喊道。
“我长大了也要成为像她一样好看的人!”
童言无忌,声音顺着夜风清晰地飘了过来。
旁边的妇人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捂住小女娃的嘴,局促不安地朝石桌这边赔笑,生怕冲撞了这位仙子。
那几个孩童虽然被大人拢在身前,不敢靠近半步,却依旧探着小脑袋,一眨不眨地盯着苏清寒看。
苏清寒就静静地坐在那里,目光落在那群眼神清澈的孩童身上。
她看着那个还在冲自己偷偷挥手的小女娃,原本淡漠的眼底泛起一丝波澜,嘴角不经意间微微上扬。
她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过这番纯粹而温暖的人间烟火了。
林辰手肘撑在石桌上,偏过头,刚好将苏清寒嘴角那一抹弧度尽收眼底。
他往苏清寒身边凑了凑,压低声音道:“师尊,您平时就该多笑笑,您笑起来的样子比平时更好看……”
苏清寒嘴角的弧度瞬间抚平,清冷的目光斜睨过来:“闭上你的嘴,吃你的果子。”
……
就在这时,场地两边传来了沉闷而富有节奏的鼓点声。
“咚!咚!咚咚咚!”
不同于白日里办丧事时的凄凉晦涩,此刻几名赤着上身的壮汉抡起木槌,重重砸在牛皮大鼓上,鼓声密集而高亢。
随着鼓声响起,十几名身穿五彩兽皮裙的村中男女涌入场中,彼此手挽着手,围着熊熊燃烧的篝火跳起了古老的舞步。
他们双脚重重踏在地面上,嘴里发出高亢粗犷的呼喝声,歌声顺着夜风传遍了整个山谷。
跳动的火光映照着一张张流淌着汗水的脸庞,没有半点矫揉造作,全是对活着的庆贺与宣泄。
林辰手指在石桌上轻轻敲击,跟着鼓点的节拍晃着脑袋,看得津津有味。
“啧,这村子虽然条件苦了点,但这股子精气神倒是真不赖。”
林辰一边看,一边随口感慨了一句。
苏清寒端坐在石凳上,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火光在她的眼眸中跳动,她看着场中载歌载舞的村民,轻轻点了点头。
在尔虞我诈、动辄杀人夺宝的修仙界待久了,冷不丁看到这群只有炼气境、甚至毫无修为的凡俗村民如此纯粹地欢聚,确实让人心神宁静。
没一会儿,篝火架旁飘来的肉香味愈发浓郁。
石龙站在烤架旁,手里拎着一把宽背骨刀,目光在烤得滋滋冒油的独角青牛身上扫了一圈。
他伸手抓住青牛粗壮的后腿骨,手起刀落,咔嚓两声脆响,直接将整条最肥美的牛后腿生生劈了下来。
石龙用一块的宽大木盘托住这扇足有几十斤重的烤牛腿,转头冲旁边招了招手。
两名年轻力壮的村民立刻上前,一人抱起一坛还未拍开泥封的陈年土酿,怀里还揣着几个粗瓷大碗,紧跟在石龙身后,大步流星地朝着北侧的石桌走来。
此时林辰正看歌舞看得入神,一阵浓郁的烤肉焦香混杂着独特的草木辛香直接钻入鼻腔。
“咚”的一声闷响,石龙双手稳稳将那巨大的木盘放在石桌正中央。
跟在后面的两名年轻村民也麻利地将两坛酒放在石桌脚边,双手摆好粗瓷碗,随后恭恭敬敬地退了下去。
石龙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水,黝黑的脸上满是热情的笑意:“林小友,苏仙子,这头青牛是我们这两天刚打的猎物,新鲜的很!”
林辰见状,连忙从石凳上站起身来,看着眼前这扇几乎占满了半张石桌的巨大牛腿,脸上露出大喜之色。
“石龙叔,您这也太客气了!”
林辰搓了搓手,笑着说道,“我们师徒二人胃口有限,随便切两盘肉尝尝鲜也就够了,您这直接把整条牛后腿端上来,叫其他弟兄们吃啥?”
石龙大手一挥,豪爽地大笑道:“林小友说的哪里话,说这些就见外了……”
他指了指桌脚的酒坛,继续说道:“那两坛子是我们村里用山上泉水和野果子自己酿的酒,埋在地下好些年头了,林小友待会儿可得多喝两碗!”
“行!石龙叔都这么说了,我要是再推辞,那就是不给您面子了!”林辰爽快地抱了抱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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