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空之中，古老星舟静静悬浮在一片冰冷的星际尘埃带里。
林墨的彗星本体缓缓放缓引力潮汐，没有贸然靠近。
刚刚抵达的时候，他已经用引力波纹扫过了这艘星舟的外层壳体。船体表面布满了漫长岁月留下的伤痕，一道道深不见底的沟壑交错，有的地方是被陨石撞击砸出来的凹坑，还有一些痕迹，像是被某种规则之力灼烧侵蚀，留下灰蒙蒙的暗纹，哪怕隔着遥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一股沉寂到近乎死寂的气息。
跟在他身后的几支逃逸生灵小队，此刻全都停在了后方，不敢轻易上前。
之前打破星轨天锁，众人一路奔逃，好不容易寻到一处相对安全的星域休整，偶然捕捉到那断断续续的古老信号。所有人原本以为，信号源头只是一处废弃的观测哨站，谁也没有想到，最后找到的，居然是这么一艘体量庞大的远古星舟。
“林墨，我们要不要直接进去？”
一道意念在星网之中传递过来，是那名最早和林墨结伴的星灵，名叫岩骸。它本体是一块庞大的陨石块，同样走到了彗星期自在星道的境界，只是底蕴远不如林墨深厚。
岩骸的意念带着一丝谨慎：“这艘星舟太安静了，安静得不正常。之前的星轨天锁是高维棋手布下的牢笼，谁也说不清，这里会不会又是棋手提前埋下的陷阱。”
林墨的引力核心微微震颤，释放出更加细密、柔和的引力波纹，一层一层，缓慢地渗透向星舟外壳。
他现在依旧是彗星形态，彗核之内，自在星道的力量缓缓流转。按照他的进化路线，彗星期六个境界，他卡在自在星道已经很久，他没有急着冲击下一个融宇境界，越是往后，境界的突破越不能急躁，根基不稳，后续向着矮行星蜕变的时候，很容易直接崩溃。
“先别急。”林墨的意念传遍星网，“我再探查一遍，看看里面有没有隐藏的因果枷锁。棋手最擅长的，就是用这种遗迹、古物当做诱饵，等着我们主动踏入圈套。”
无形的引力波纹如同潮水，贴在星舟破损的外壳上蔓延。
船体的材质非常特殊，不是林墨见过的任何一种星际金属。引力触碰上去，不会直接穿透，反而会被缓慢吸收，像是海绵吸水一样，把他散出去的探测力量一点点吞掉。
这种反应，让林墨心头一沉。
普通的死物残骸，不会主动吸收引力。
“里面有东西。”林墨低声说道，“不是虚空兽，也不是棋手的阵卫，是一种意识残留，很微弱，藏在船体深处。”
“那我们还要进去吗？”另一个生灵紧张询问。
“来都来了。”林墨的彗尾微微舒展，稀薄的冰尘在虚空里缓缓流动，“信号是它主动向外释放的，如果是陷阱，刚才我们在外围的时候，就已经触发攻击了。而且，它传递出来的信息，没有带着棋手那种冰冷的因果锁定气息。”
他顿了顿，继续安排：“岩骸，你带着其他人守在外围，铺开引力警戒网。一旦察觉到棋手的气息、或者有异常的因果波动，立刻传讯给我，第一时间撤离。我独自进去看看。”
“林墨，太危险了，要不我跟你一起？”
“不用。”林墨摇头，“人多了，目标太大，也容易惊扰里面的存在。我单独潜入，进退方便。”
交代完毕，林墨收敛自身绝大部分的引力波动，把彗尾的光芒压到最低，只剩下一颗不起眼的、暗淡的冰岩石彗核，顺着星舟外壳一处巨大的破口，慢慢滑了进去。
穿过破损的舱门，内部是一片昏暗的空间。
星舟内部的通道极其宽阔，远超想象。通道两侧的墙壁上，镶嵌着一排排早已熄灭的光纹，曾经应该是用来照明、输送能量的管路，如今全部沉寂，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宇宙尘埃，还有不少干枯、发黑的未知生物残骸散落在角落。
一股古老、苍凉的气息扑面而来。
林墨控制着彗核，缓慢沿着通道向前移动，引力感知全方位铺开，捕捉周围每一丝细微的动静。
通道很长，七拐八绕，一路上他看到了不少废弃的装置，很多仪器早就彻底损毁，内部本源能量流逝干净，只剩下破烂的外壳。偶尔有一些保存相对完好的铭文，刻印在金属壁上，文字古怪，不属于太阳系囚笼里的任何上古文明。
这些文字，林墨完全看不懂。
但是当他的引力触碰到铭文的时候，碎片一样的画面，断断续续涌入他的意识。
画面里，无数和这艘星舟一样的巨舰，成群结队航行在璀璨银河之中；画面里，有高大的生灵站在舰首，仰望高悬的星群；再然后，画面陡然一转，黑暗降临，无数无形的丝线从更高维度垂落，缠绕一艘艘星舟，无数生灵在绝望之中消散。
是棋手。
林墨心中了然。
这艘星舟，是很早之前，另一批不甘被棋局摆布的逃逸文明，他们的座舰。他们曾经试图逃离棋手的掌控，最后失败了，整支舰队覆灭，只剩下这一艘残破的星舟，漂流在这片星域。
继续往深处前进，周围的空间越来越稳定，之前那种被引力吸收的感觉，也越来越清晰。
最终，林墨来到了星舟最核心的主控舱。
主控舱的中央，悬浮着一块半透明的晶体，晶体黯淡无光，里面包裹着一缕几乎快要消散的意识。刚才一路向外释放信号的源头，就是这块晶体。
当林墨的彗核靠近主控舱的瞬间，晶体轻轻颤动了一下，一道苍老、疲惫的意念，缓缓响起，直接在林墨脑海之中回荡，没有通过星网传递。
“又一个……逃出来的棋子？”
林墨停下动作，没有贸然出手，平静回应：“我是林墨，从太阳系囚笼挣脱出来。你是谁？”
“我是这艘远航星舟的掌舵者，人们叫我老舟主。”那道意念带着浓浓的疲惫，“我们的族群，在无数纪元之前，就踏上了逃离棋局的路。我们以为只要跑得足够远，就能躲开棋手的视线，最后才明白，整片银河，都在棋盘之内。”
“你们是怎么落到这个地步的？”林墨问道。
“棋手不会允许棋子脱离棋盘。”老舟主的意念微微叹息，“我们被因果丝线追上，舰队一战覆灭，只有我，带着这艘重伤的星舟，躲进这片尘埃带，切断了所有对外的因果联系，苟延残喘到现在。我的本源快要耗尽，撑不了多久了，只能断断续续放出信号，看看能不能遇到同样逃出来的后辈。”
林墨心中一动：“你知道棋手的弱点吗？有没有办法，彻底挣脱棋局？”
这是他最关心的事情。
他打破星轨天锁，只是逃出了太阳系那一小块囚笼，可放眼整个银河，依旧是棋手的棋盘。今天棋手能布下天锁围剿他们，未来还会有第二重、第三重封锁。他们这些逃逸生灵，永远都处在被追杀的处境里。
老舟主沉默了很久，晶体表面微微闪烁起微弱的微光。
“没有简单的办法。”
“棋手执掌因果，执掌星轨，他们定下规则，棋子只能在规则之内挣扎。想要真正挣脱，只有两条路。第一条，不断进化，一路走到天体进化的终点，抵达宇宙本源超脱，跳出棋盘。这条路，亿万生灵里面，未必能走出一个。”
“第二条……”
说到这里，老舟主的意念突然停顿，晶体剧烈震颤起来，一股危险的气息猛地在主控舱炸开。
林墨瞬间绷紧所有力量，彗核之内自在星道全力运转，随时准备抽身撤离。
“不好！我屏蔽因果的屏障，撑不住了！刚才我们对话的意念波动，被棋手捕捉到了！追杀的力量，已经朝着这边赶来了！”老舟主的意念急促起来，“快走！他们顺着信号找过来了！”
虚空之外，原本平静的尘埃带，骤然泛起一圈圈漆黑的涟漪，无形的因果锁链，穿透遥远距离，锁定了这艘古老星舟。
林墨心头一凛。
他本来还想继续询问更多秘密，可现在已经没有时间。
主控舱内的晶体光芒快速黯淡，老舟主最后的意念匆匆传来：“星舟的资料库，留给你了，里面记载着很多棋手的情报、还有远古逃逸族群留下的进化心得。但是拿了它，你就会被因果标记，想清楚！”
林墨没有犹豫。
他需要情报，需要变强的线索。
“我收下。”
话音落下，他的引力一卷，将那块承载着资料库和老舟主残念的晶体牵引到彗核旁边，转身朝着通道出口急速冲去。
外面，岩骸的警报意念，已经疯狂在星网之中炸开。
“林墨！发现高维因果波动！敌人来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