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宇之间，刚刚崩碎的星轨天锁还残留着淡淡的因果余烬。
林墨本体彗星静静悬浮在一片布满破碎能量丝线的虚空之中，冰冷的彗核内部，属于自在星道的力量缓缓流转。之前那场大战消耗巨大，哪怕最后毁掉了天锁主阵，击退了执棋者的这一波布局，他也没有贸然催动力量去追杀四散逃窜的阵卫残体。
四周是一同活下来的逃逸生灵，大大小小的星体灵体，有的是小行星演化而来，有的是游离的星雾意识。之前被困在天锁范围内漫长岁月，所有人都以为自己会沦为棋手棋盘上随时可以舍弃的棋子，直到林墨牵头，硬生生撕开了禁锢他们的牢笼。
“林墨，那些逃掉的阵卫，要不要我们分出去几支小队追上去清掉？”
一道意识波动传了过来，说话的是一块演化出灵智的巨型陨石块，名叫岩砮，也是最早跟着林墨一同对抗天锁的同伴。它的表层岩石上还带着不少战斗留下的熔痕，引力感知铺开，不断扫视着周边星域。
林墨的引力场轻轻震荡，传递意念：“不必。阵卫只是棋手抛出来的棋子，杀再多，只要幕后执棋者还在，随时可以再炼制一批。我们现在最缺的不是战果，是休整，还有情报。”
自在星道境界的感知铺展开来，不同于普通生灵依靠视线、光波去观测宇宙，林墨能直接触摸到这片星域里缠绕的因果线。那些之前束缚整片区域的天锁链条已经断裂大半，但还有不少细碎、隐蔽的因果丝线，像蛛网一样藏在黑暗深处，是执棋者留下的后手。
他能清晰察觉到，有一部分断裂的因果线，并没有随着阵法毁灭消散，反而朝着遥远的银河深处延伸而去，像是在传递这里战败的消息。
“棋手不会善罢甘休的。这次损失了一座天锁，对他们来说，只是丢掉了一块棋盘分区，很快就会有新的布置落下来。”林墨缓缓说道，彗尾上漂浮的尘埃颗粒微微震颤，“而且天锁只是第一道枷锁，我们距离真正跳出棋局，还差得很远。”
一旁另一个灵体，一团凝聚起来的星云灵絮，发出不安的意念：“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继续留在这片碎锁星域吗？这里到处都是残留的阵法余波，很容易被定位。”
这个问题，也是所有逃逸生灵心里的顾虑。
刚挣脱牢笼，所有人都还没有安稳的落脚之地，四处漂泊，一旦被执棋者的主力追踪锁定，刚刚得来的自由，瞬间就会化为泡影。
林墨沉默片刻，引力感知继续向着更远的深空蔓延。
他的境界是彗星期的自在星道，按照进化的道路，下一个大阶段，便是沉淀质量，收拢物质，褪去彗星的松散形态，蜕变成矮行星。但他记得定下的规则，境界突破不能急躁，每一小阶，每一个天体形态的蜕变，都需要足够的积累，仓促进阶只会根基虚浮，面对棋手这种掌控因果的存在，根基不稳就是死路。
所以这段时间，他不打算急着冲击下一个天体形态，而是要借着这次大战的收获，打磨自在星道这一层的底蕴，吃透刚刚从主阵核心掠夺来的天锁本源信息。
就在他的感知不断向外延伸，探查周边安全航道的时候，一道微弱、陌生，完全不属于执棋者，也不属于他们这群逃逸生灵的信号，突然撞进了他的引力感知里面。
信号很淡，断断续续，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星尘屏障，随时都会湮灭在宇宙背景辐射里，混杂在天锁破碎的杂乱能量噪音中，如果不是林墨此刻全力铺开感知，几乎不可能捕捉到。
林墨彗核之内的力量骤然一凝，原本散漫铺开的感知，瞬间聚焦到信号传来的方向。
“你们有没有察觉到别的动静？”他立刻对身边同伴传讯。
岩砮和星云灵絮同时散开自身的感知，仔细搜寻许久，最后纷纷传回疑惑的意念。
“没有，只有天锁溃散之后杂乱的能量波动，没有敌人追踪的气息。”
“我这边也只有破碎因果线的波动，没有别的灵体信号。”
林墨心中了然，这个信号的频段很特殊，不是常规的引力交流，也不是棋手那种直接的因果意念传递，更像是某种古老文明遗留下来的定向星讯。
“方向在东南侧深空，大概七十多星距之外，信号很弱，不知道是敌是友。”林墨沉声开口，“一部分人留下来，在这片碎锁星域建立临时警戒哨点，整理战场散落的能量资源；剩下的，跟我过去看看这个信号源头，保持阵型，不要贸然发力暴露位置。”
众人没有迟疑，迅速分开。一部分生灵留下来，收敛战场上溃散的星能，搭建简易的引力警戒阵，防备棋手的追兵折返；以林墨为首，岩砮、星云灵絮，还有另外三名实力尚可的逃逸灵体，组成一支小型小队，收敛自身气息，借着黑暗星云的掩护，朝着信号传来的方向缓慢航行。
宇宙航行枯燥而漫长。
彗星本体在虚空中滑行，刻意压制彗尾的光芒，引力场向内收拢，尽量不向外散发出多余波动。沿途能看到不少天锁爆炸之后留下的空间裂痕，还有一些被战斗波及、直接崩碎的小行星残骸。
一路上，林墨持续锁定那道陌生信号。
随着不断靠近，信号一点点变得清晰起来。不是求救的哀嚎，也不是棋手那种冰冷的搜寻标记，是一段循环往复的星纹编码，像是一种记录，反复诉说着同一个信息。
编码很古老，里面蕴含的规则，和之前火星遗迹、金星地下巢网里面看到的上古文明铭文，有相似的本源，但又有明显区别。
“是更早一批，从棋手棋局里面逃出去的文明？”岩砮带着猜测的意念传来，“会不会是陷阱？执棋者故意放出来的诱饵，引诱我们主动送上门？”
这个可能性，所有人都清楚。棋手最擅长布局、设饵，用诱人的线索，引诱猎物踏入提前准备好的杀局。
林墨没有立刻下定论，一边前行，一边解析星纹里面承载的信息。
“信号里面没有捆绑因果印记，没有暗藏锁定的阵法坐标。如果是诱饵，棋手不会这么麻烦，直接留下因果烙印，我们靠近的瞬间就会被标记。”他缓缓分析，“但也不能放松警惕，做好战斗准备。一旦发现不对劲，立刻散开突围。”
又向前航行十多星距。
前方黑暗的星尘云雾之中，慢慢浮现出一座残破、静止的巨型星舟残骸。
星舟体量庞大，外壳布满了古老的撞击坑，大半结构已经被虚空侵蚀腐朽，动力核心早就熄灭，静静地悬浮在星云里面，像是一具沉寂了亿万年的尸体。那道循环的星讯信号，正是从这艘残破星舟的核心位置持续向外释放。
星云灵絮的意识微微颤抖：“好大的星舟……这已经超出我们见过的上古遗迹规模了。”
林墨的彗星缓缓停在星云边缘，隔着一段安全距离，引力小心翼翼扫过这艘古老星舟。
星舟表面没有活物气息，没有阵卫蛰伏，也没有潜藏的因果杀阵。但在星舟残破的舱体缝隙深处，他感知到了一团微弱到极致、近乎熄灭的意识残响。
那残响察觉到他们靠近，原本循环播放的星讯，突然停顿了一瞬。
紧接着，一道苍老疲惫，跨越无尽岁月的意念，轻轻落在林墨的感知里面。
【又有逃出来的棋子……你们，也打碎了枷锁吗？】
林墨心中一震。
还不等他开口回应，遥远的星域深处，原本已经沉寂下去的因果线，猛地亮起一点幽冷的微光。
棋手的追踪，来了。
（本章约246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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