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斯堡公国位于罗特维尔的西北方向。
作为神圣罗曼帝国的七位选帝侯之一的领地，福斯堡的面积虽然不算是非常大，但它不光是交通要道，而且盛产矿石。
即便如此福斯堡的体量依旧不可小觑，毕竟这可一位选帝侯的领地。
福斯堡的女主人非常喜欢来自南方的艺术。
但受限于这个时代的交通，福斯堡除了靠近首府的地方，其他偏远的乡下地区依然被冻结在了漫长的中世纪里。
崎岖的泥土路，散落的乡间小镇，随处可见的风车麦田构成了这片土地的底色。
午后的阳光穿透了教堂穹顶上的那几块劣质灰白玻璃，无数的粉尘透过玻璃折射出的光线在粉尘之间游弋。
在这座乡下的教会学校内，不少年龄不大的孩子就这样出神的顶着这些正在漂浮着的尘埃。
这节是神学课，讲台上的老嬷嬷头发花白，操着浓重的北方乡下口音说道：“记住，圣母大人并不是光明之主的母亲。”
老嬷嬷的声音沙哑，但却也足够有力，能够传达到这间塞满了周围村镇小孩的学堂各个角落。
“她是主座旁的天使，虽然她并不擅长与魔鬼厮杀，也不会用雷霆审判那些害虫，但她却用着慈爱去感化所有的孩子。”
“她是慈爱的光，是指引我们劈开荆棘道路的利剑。”
老嬷嬷拿起戒尺，在木质讲台上敲了敲，唤回了那几个顶着光线当中浮沉的孩子们的注意力。
“圣母对待信徒，就如同对待自己的骨肉。”
“听话的孩子会得到甘甜的奖赏，但不听话的孩子将直面荆棘的惩罚，现在，翻开教义，齐唱颂歌。”
走调的童声合唱在老嬷嬷的带领下稀稀拉拉的在这座教会学校里响了起来。
此时十五岁的青年约翰正坐在最角落，他没有和那些流着鼻涕的孩子们一起高唱圣母颂歌，而是低着头，手里握着一截石墨笔，在学校发下来的课件上写写画画。
课件上的是一个由九宫格组成的数字方阵，显然是约翰从手边的报纸上抄下来的，毕竟这些报纸可是老神父和老嬷嬷们的宝贝，要是直接在报纸上填字，他可能要等上几个星期，那些老家伙们才同意他再借阅报纸了。
约翰咬着笔杆，目光在错落的数字间不断扫视，片刻后，他在那个犹豫许久的空白处填下了一个数字七。
随后，横列，纵列的所有方格数字都形成了完美的闭环，之后的填字约翰如有神助，飞快的就全部填完。
一种严丝合缝的逻辑快感顺着笔尖传来，约翰长长的呼出一口气，胸膛不自觉的挺起。
这种凭借自身运算得出正确答案的成就感实在是太棒了，无论多少次都依然如此让人上瘾。
在完成了这个数字游戏之后，约翰将这份报纸收好，又掏出了一份和之前那份报纸相比，崭新的还带着油墨香味的报纸。
这是前不久才刚送到村子里的新报纸，《罗特维尔报》。
至于这些报纸是怎么来的？那自然是平时那些老神父和老嬷嬷们看的。
当然，这可不是教堂特意采购的。
按理来说，这种专门给那些城里人和文化人看的东西，是不可能出现在这个经费拮据，连教堂屋顶都没钱修的乡下教会里的。
负责统筹这片教区的大教堂可没那么好心，也没那么多闲钱来买这种东西。
他们只会在收税的时候准时出现。
至于报纸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乡下，那还得多亏了嬷嬷们口中的那位黑荆棘商会的菲洛修女。
听说那位菲洛修女现在正在花都，和花都人做生意，而且在做生意的同时，还会采购好几批花都的报纸，通过内陆商队运回来。
说是要帮老神父和老嬷嬷们，还有那些教会的孩子们开阔眼界。
约翰不知道什么叫做开阔眼界，也不知道这么做究竟有什么意义。
对约翰来说，附近那座有着漂亮石雕的城镇就是他去过最大的城市，那些教区大教堂来收税的神职们，就是他这辈子见过地位最高的人。
但他知道，当第一批报纸跟随着菲洛修女的信一起被送到村庄教堂之后，那些平日里走路都慢吞吞的老神父和老嬷嬷们，非常严肃的开了一场闭门会议。
约翰不知道这些老家伙们聊了什么，但在最后，这些报纸被送进了教会学校那简陋的图书室当中。
虽说这所教会学校，还有着整个教堂连屋顶破了都修不起，但却有着一座小巧精致的图书室。
不光嬷嬷们会定期打扫图书室，而且一旦出现破损，老神父们就会拉着村子里的汉子们，一起把图书室给修补起来。
当然，这座图书室也不是大教堂安排的，而同样是黑荆棘商会赞助的，在这之前，图书室里只不过有一些圣徒故事和在说着车轱辘话的宗教典籍，约翰光是看两眼就已经想要睡过去了。
但即便如此，约翰在这之前也是把整个图书室的书给啃完了。
而现在，图书室里又多了这些报纸和一些所谓的童话故事。
值守图书室的那个老神父在约翰借阅的时候脸摆的可臭了，千叮咛万嘱咐的告诉约翰，千万不要在这上面写什么东西，更不要不小心把报纸给损毁了，不然就要把约翰的父亲给叫过来亲自批评。
除了带来报纸和赞助图书馆，黑荆棘商会还会收购村里人自己都看不上的农产品和手工编织品，而且似乎也是因为黑荆棘商会，那些大教堂的人收税也不敢收的太离谱。
总之，多亏了这笔钱和黑荆棘商会的要求，约翰和周围那些不大的孩子们，才能在学堂里认字，而不是去下地干活。
神父和嬷嬷们非常喜欢和教会的学校讲述那些童话故事和报纸上的一些事情，每到这个时候，村里的孩子们，还有闲下来的大人老人们，都会围坐在一起，吃着黑荆棘商会的人带来的蜜饯，听着那些会说话的动物，还有热心肠妖精们的故事。
但约翰并不喜欢那些和圣徒传说一样幼稚的故事，相比之下，他更喜欢报纸上的填字游戏，以及那些稀奇古怪的传闻和文章。
不过约翰还是非常感谢那位采买报纸的菲洛修女，和把报纸带过来的马可商人的。
只可惜，约翰现在也已经到了年龄，不能再赖在教会学校不走了。
毕竟他已经十五岁了，放在其他地方，这个年纪早就应该帮忙下地干活了，而约翰不光早早就在教会学校完成了启蒙，还学会了教会学校所有能教的东西，他早就应该“毕业”了。
好在约翰的父母还算开明，只要求约翰在农忙的时候过来帮帮农活，剩下的时间都随着约翰在教会学校里自己打发。
约翰伸了个懒腰，摊开了《罗特维尔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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