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七嘴八舌,风向彻底倒向了武当一边。
毕竟,人证可以作假,武功却做不了假。大力金刚指名震江湖,谁都知道是少林的镇派绝技之一,旁人想学也学不到。俞岱岩伤在这门功夫上,少林怎么洗,都洗不干净。
空闻大师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白眉紧紧蹙起,捻动佛珠的手指骤然停住,指节微微泛白。他深深看了宋青书一眼,眸子里闪过一丝凝重。
他原本以为,宋青书不过是个伶牙俐齿的少年,凭着点小聪明逞口舌之利。可几番交锋下来,这少年步步为营,先破人证,再攻杀招,反手就把逼宫的帽子扣回了少林头上,手段之老辣,心思之缜密,半点不像是个十几岁的年轻人。
武当后继有人啊。
空闻心中暗叹,面上却依旧沉稳。他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浑厚平和,听不出半分慌乱:
“宋少侠言辞锋利,老衲佩服。”
“龙门镖局之事,其中或有隐情,或许是旁人栽赃嫁祸,也未可知。我少林回去之后,定然彻查到底,寻访真凶。若真是我少林中人做下的,定然严惩不贷,给武当,给天下同道一个交代。”
这话圆滑得很,既没承认,也没否认,只说 “回去彻查”,轻轻巧巧就把事情往后推了。
宋青书挑了挑眉,刚要开口。
空闻却话锋一转,语气骤然一沉,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厚重,目光直直看向张翠山:
“但是,金毛狮王谢逊,杀我空见师兄,血债累累,更是残害武林同道的公敌。”
“张五侠与谢逊渊源颇深,定然知晓他的下落。今日龙门镖局之事,可以先放一放,容后再议。但谢逊的下落,我少林今日必须要得到。”
“我空见师兄的仇,不能不报!”
空闻方丈的话音沉沉落下,像是一块冷铁砸进沸水里,本就议论纷纷的大殿,骤然静了一静。
所有人都听得出来,这是少林见人命案站不住脚,便要转进谢逊的话题,拿 “武林公敌” 的大帽子压人。屠龙刀的诱惑摆在那里,谢逊的血仇牵连着数十个门派,只要把 “包庇魔头” 的罪名扣在武当头上,今日之事,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可站在少林身侧的崆峒五老,却齐齐变了脸色。
为首的唐文亮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方才跟着空性闯殿时的倨傲劲儿,早已散得无影无踪。他下意识地往旁边挪了挪脚步,悄悄拉开了和少林僧人的距离,垂在身侧的手捻着胡须,眼神躲闪,不敢去看空闻的侧脸。身旁的常敬之、胡豹等人,也都纷纷低下头,盯着自己的鞋尖,活像是做错了事的小学生。
开什么玩笑。
从上山到现在,处处被宋青书拿捏,坐院子、吃素斋、人证当众出丑,脸都丢到姥姥家了。再跟着少林一条道走到黑,怕是今天别想竖着走下武当山。
真把武当逼急了,张三丰翻了脸,少林有三位高僧,或许能走脱,他们崆峒五老这点家底,还不够人家一剑砍的。
另一侧,何太冲与班淑娴夫妇,也默契地往后退了半步。
何太冲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指节微微泛白,脸上神色变幻不定。班淑娴悄悄拉了拉他的衣袖,递了个眼色,微微摇了摇头。两人并肩往人群边缘靠了靠,刻意和少林的人隔开了两三步的距离,摆出一副 “我们只是路过” 的模样。
他们昆仑派远在西域,本来就跟少林没什么深交,此次不过是想着三派联手,能从武当手里分一杯羹,顺便逼问谢逊和屠龙刀的下落。可眼下这情形,少林节节败退,半点便宜都占不到,再跟着掺和,只会引火烧身。
傻子才继续跟少林绑在一条船上。
宋青书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讽。
他负手而立,月白色的道袍垂落如瀑,看着空闻方丈,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清朗,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空闻大师,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你少林跟谢逊有仇,空见大师死在他手里,这笔血债,你们该去找谢逊算啊。”
他向前迈了半步,眼神微微一抬,语气里带着几分锐利:“你们不去找金毛狮王,不去昆仑山,不去冰火岛,堵在我武当山的大殿里,逼着我五叔问下落,算什么道理?”
“难道我五叔知道的事情,就必须得告诉你们?不告诉你们,就是包庇魔头?”
他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大师是皇帝吗?难不成还有什么欺君之罪?莫不是觉得我武当山好欺负,想捏就捏,想踩就踩?”
一连串反问,像是连珠炮似的,轰得空闻眉头紧锁。
“宋少侠此言差矣。” 空闻沉声道,声音灌注了内力,浑厚低沉,试图压过宋青书的气势,“谢逊乃是武林公敌,杀孽深重,人神共愤。张五侠明知其下落却故意隐瞒,便是与整个武林为敌,便是包庇元凶。这话要是传扬出去,武当派岂不是要自绝于天下同道?”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殿内众人,语气里带着几分深意:“张真人德高望重,乃是武林泰斗,可也不能一手遮天,罔顾公义吧?今日我五大派齐聚于此,不过是为了讨一个公道。真要闹僵了,大不了我们四散而逃,张真人武功盖世,也未必能把在场的天下英雄,全都杀光吧?”
这话一出,殿内顿时炸开了锅。
周围的宾客们一个个脸色大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里满是错愕和恼火。
好家伙!
这空闻方丈看着慈悲为怀,心居然这么黑!
打不过武当,就把在场所有人都拉下水?什么叫 “四散而逃”?什么叫 “未必能全都杀光”?合着他们少林惹的祸,要拉着全天下的人一起垫背?
“这叫什么话!” 人群里,巨鲸帮的副帮主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我们就是来祝寿的,关我们屁事?”
“就是!谁要跟你们一起逃?” 海沙派的掌门人也皱着眉,压着声音吐槽,“要送死你们自己去,别拉上我们!”
“亏空闻还是少林方丈,说出话来这么没道理。”
“张真人何等身份,怎么会滥杀无辜?这老和尚分明是故意挑事,想把水搅浑!”
议论声嗡嗡的,带着毫不掩饰的不满。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退,离少林的人更远了些,生怕被当成“五大派” 的一份子,平白无故得罪武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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