宾客们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拍着桌子，有人捂着肚子，连不少素来端重的前辈名宿，都忍不住捋着胡子摇头失笑。
莫声谷最是直率，当场就拍着大腿笑出了声，声音洪亮：“哈哈哈哈！五哥！我都快憋不住笑了！”
俞莲舟也嘴角微扬，摇了摇头。宋远桥背着手，脸上也露出几分无奈的笑意。武当弟子们更是个个憋笑憋得肩膀直抖，看着三个和尚的眼神里，满是戏谑。
圆业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独目圆睁，死死盯着走出来的张翠山，先是茫然，随即便是滔天的怒火直冲头顶。
这是什么？
这黑黢黢、五大三粗的汉子，怎么可能是张翠山？！
张翠山当年可是江湖上有名的翩翩公子，文武双全，俊雅不凡，怎么会是这副模样？
“你胡说！” 圆业猛地往前冲了一步，手指着张翠山，气得声音都抖了，独眼里满是被羞辱的怒火，“这哪里是张翠山！这分明是你们从山下随便找来的乡野老农！你们武当，居然一而再再而三地找人戏耍我们！简直是卑鄙无耻，欺人太甚！”
他情绪激动，胸膛剧烈起伏，指着张翠山的手都在发抖，像是受到了天大的侮辱。
圆心和圆音也连连点头，齐声附和：“没错！这不是张翠山！你们又找了个假货骗我们！”
“武当派好歹也是名门正派，竟行此下三滥的手段！羞也不羞？！”
宋青书听着这话，终于忍不住 “噗嗤” 一声笑了出来。
他走到张翠山身边，侧头打量了自家五叔两眼，又回头看了看三个吹胡子瞪眼的和尚，强忍着笑意，拱手道：“五叔，您看这事儿闹的。人家三位大师一口咬定，您不是您自己。您要不要想想办法，证明一下，您就是您自己？”
张翠山无奈地苦笑了一声，摇了摇头。
他上前一步，对着空闻等人微微拱手，声音清朗，带着几分疏朗：“大师们说笑了。在下武当张翠山。适才这三位，是我武当从山下请来的戏班子艺人，本想等寿宴高潮时，给家师演段杂耍助兴，博老人家一笑。没想到阴差阳错，倒被三位大师当成了张某。”
他语气平和，半点火气都没有，可这话听在三个和尚耳朵里，却比骂他们还难受。
合着他们争了半天，争的是三个戏子？
还当众拍胸脯说 “化成灰都认得”？
这脸，简直是丢到姥姥家了！
“你休要花言巧语！” 圆业梗着脖子，色厉内荏地喊道，“谁知道你这次是不是又找了个假的？你们武当到底有多少个张翠山？一个个地放出来戏耍我们？我看你就是不敢让真的张翠山出来！”
这话一说，连旁边的何太冲都忍不住皱了皱眉。
都到这份上了，还嘴硬？
这不是明摆着撒泼么？
宋青书脸上的笑意，渐渐淡了下去。
他收起玩笑的神色，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扫过圆心、圆音、圆业三人，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遍了大殿的每一个角落。
“诸位江湖同道，今日大家都在，正好做个见证。”
他转过身，面向满殿宾客，声音清朗，字字清晰：“少林派口口声声说，有三位亲眼目睹的人证，能证明我五叔张翠山血洗龙门镖局，杀了七十一口人。”
“结果呢？三个戏子站出来，他们就认不出来了。张冠李戴，错把冯京当马凉，最后还一口咬定，戏子就是凶手。”
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回三个和尚身上，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嘲讽：“三位大师，我倒想问问。你们说亲眼看见我五叔杀人，到底是用哪只眼睛看的？”
“不会是…… 这只瞎了的右眼吧？”
他伸手指了指三人凹陷的眼眶，语气平淡，却像刀子一样扎心：“难怪认不出人，原来是眼睛瞎了，看不清楚。既然看不清楚，就该老老实实待在寺里念经，何必跑出来，凭着模糊的记忆，随便往别人头上扣杀人的帽子？”
“你！” 圆业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宋青书，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想反驳，想破口大骂，可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事实摆在眼前，他们确实认错了人，而且错得离谱。三个一模一样的戏子都分不清楚，更何况当年夜黑雨大，混乱不堪，他们本就只是惊鸿一瞥，哪里真的看清了凶手的脸？
圆心和圆音也涨红了脸，低着头，眼神躲闪，不敢跟宋青书对视。
空智大师脸色铁青，拳头攥得咯咯响，却发作不得。人证是少林拿出来的，如今当众出丑，再争辩，只会更丢人。
满殿宾客议论纷纷，看向少林僧人的眼神里，都带上了几分鄙夷。
“原来所谓的人证，就这水平？”
“估计就看了个白衣背影，就咬定是张五侠了。”
“这哪是人证啊，这不是瞎胡闹么？”
“亏少林还是武林泰斗，居然拿这种东西出来说事，也不怕跌了身份。”
议论声嗡嗡的，像针一样扎在少林众人的心上。
宋青书却没就此打住。
他转过身，目光直直看向主位旁的空闻方丈，神色郑重，语气里带着几分压迫感：“空闻大师。如今人证的谎言，已经拆穿了。诬陷我五叔杀人，不过是你们少林信口雌黄，凭空污蔑。”
“但有一件事，却是铁证如山，假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又沉了几分：“我三叔俞岱岩，全身筋骨尽断，伤的是你们少林的独门绝技 —— 大力金刚指。”
“当年，我三叔坐的是你们少林名下龙门镖局的镖车，走的是你们少林罩着的地盘，最后却被人用少林武功打成了废人。”
“这笔账，咱们是不是该好好算一算？”
“今日当着天下英雄的面，是不是该你少林，给我们武当一个交代？”
话音落下，殿内的议论声瞬间又高了几分。
“对啊！大力金刚指，那可是少林不传之秘！”
“龙门镖局本就是少林的产业…… 这事怎么看，都跟少林脱不了干系！”
“刚才还说张五侠杀人，结果人证是假的。可俞三侠的伤，可是真的啊！”
“这么说来，反倒是少林理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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