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的路,比来的时候要顺利也轻松得多。
他们走的是宜修的商路。
沿途都有宜修的铺子、脚店……
这一路走下来就像游山玩水般,完全不觉得累。
头一站到兰州,铺子里的掌柜早早得了信,把宅子收拾得干干净净,热水热饭备得妥妥帖帖。
裕昌和嘉熙头一回住自家铺子后头的院子。
裕昌围着院子转了一圈,回来跟宜修说“比肃州宅子干净”。
嘉熙则蹲在井台边上看了半天,大约是觉得那井轱辘好玩。
第二站到西安,铺子里的人又提前备好了车马,连替换的骡子都挑的最壮实的。
宜修都忍不住感慨,“咱们这是回家呢还是巡店呢?怎么走一路都有人伺候?”
年羹尧骑在马上,咧嘴一笑,“这不是夫人能干么?走到哪儿都有铺子。”
进了直隶地界,官道上便热闹起来了。
来往的商队、赶考的举子、进京述职的官员,挤得路上满满当当。
年羹尧护着马车往前走。
裕昌扒着车窗帘子往外看,看了半天扭头问宜修,“娘,京城是不是比肃州大?”
“大多了。”
“那京城的人是不是也比肃州多?”
“多多了。”
裕昌想了想,又问了句,“那京城的人擦桌子么?”
宜修被他这话逗得笑出了声,“擦。不过有些人不擦,你得自个儿擦。”
裕昌皱了皱眉,把袖子里的小帕子摸出来看了看,似乎觉得一张不够用。
许久没回京城,宜修看见城门都觉得有些恍惚。
年府,他们也是很久没回来了。
这些年,年遐龄在湖广任上,而年希尧夫妇在江西,他们又在甘肃,宅子便空着,只留了几个老仆看门。
如今主人要回来,老仆们早早得了信,把里里外外洒扫了三遍,连门楣上的匾额都重新描了金。
宜修下了马车,站在年府门口,仰头看了看那块匾额。
“回来了。”年羹尧站在她旁边,也仰头看了看。
“嗯。回来了。”
年羹尧先去兵部述职,又去见了四阿哥。
宜修那边,也递了牌子进宫。
德妃这些年对宜修的态度,跟从前大不一样了。
从前德妃待她虽好,可到底隔着一层,总有些客气疏离的意思。
如今听说她要进宫,德妃早早让孙竹息在永和宫门口等着,见了她便一把拉住手。
“你可算回来了!本宫这些年瞧不见你,心里头空落落的。”
宜修笑着行了礼,“娘娘安好。臣妇这些年在外头,也时常惦记娘娘。”
德妃拉着她进了殿,上下打量了一番,“瘦了!”
“甘肃那地方是不是吃不好?本宫上回让人送去的补品你收着没有?”
“收了收了,娘娘送的东西臣妇都好好收着呢。”
“这些年在外头,身子养得比从前还结实些,甘肃那边虽苦,可臣妇过得自在。”
德妃点了点头,又想起什么,“你那两个小的呢?怎么没带进来让本宫瞧瞧?”
“在偏殿里头候着呢,两个淘气的,怕人多吵着娘娘。”
“吵什么吵!本宫就喜欢热闹!”德妃朝孙竹息摆了摆手,“去,让人领进来。”
不多时,裕昌和嘉熙便被领了过来。
裕昌穿了一身簇新的锦袍,领口袖口都绣着云纹,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进门便规规矩矩地磕了头,“给娘娘请安,娘娘万福。”
德妃一见他这副小大人的模样便笑了,“这孩子,怎么板板正正的?多大年纪了?”
“六岁。”裕昌答得清清楚楚。
德妃又看了看嘉熙,见她站在她哥身后,安安静静的,一双眼睛又黑又亮,也不躲人,便招了招手。
“你叫嘉熙?过来让本宫瞧瞧。”
嘉熙走上前两步,行了个礼,然后仰着头看着德妃,忽然说了句,“娘娘真好看。”
德妃愣了一下,随即笑出了声,“哎哟,这孩子嘴甜!比你哥强!”
她伸手将头上的簪子摘下来,递到嘉熙手里,“拿着玩吧。”
嘉熙接过来看了看,又还给德妃,“臣女看看就好。娘说了,不能随便要旁人的东西。”
德妃更乐了,转头跟宜修道,“你这闺女养得好,又机灵又懂规矩!”
裕昌在旁边不吭声,大约是觉得妹妹得了夸奖,自己也不能落后,便从袖子里摸出小帕子来,开始擦德妃殿里的桌子。
德妃看着他擦桌子的模样,笑得直拍腿,“这孩子,怎么还带擦桌子的?”
宜修有些无奈,“他在外头吃饭从来不放心,非得自个儿擦一遍才肯坐。今儿在娘娘这儿还算收敛了,没把帕子掏出来擦凳子。”
德妃笑得不行,“这性子好,仔细,哎哟,都好,两个孩子养的好!”
她拉着宜修的手,又絮絮叨叨说了好一阵话,问甘肃的生活,当地的风土人情……
宜修一一答了,德妃听完点了点头,“你们在外头这些年不容易。”
“本宫瞧着你如今气色好,倒是比在京城那会儿还精神些,便也就放心了。”
说着又让人端了点心出来给两个孩子吃。
裕昌接过点心,先拿帕子擦了擦碟子边沿,才拈起一块来咬了一口。
嘉熙则把点心掰了一半递给哥哥,自己吃另一半。
德妃瞧见了,越发喜欢,“这俩孩子,感情也好,本宫真是越瞧越喜欢。”
宜修笑了笑,没有接话。
德妃这趟叫她进宫,夸孩子是真心的,可前头那番热络里头,怕也有几分拉拢的意思。
如今年羹尧调进神机营,身份水涨船高,四阿哥那边多了一个得力的人。
德妃这个做额娘的,自然要替儿子把关系走近些。
不过这些话不必说破。
宜修心里有数,面上不露,陪着德妃说说笑笑。
二人倒真像是一对亲热的姑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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