费扬古听明白了,四阿哥这是在告诉他,柔则嫁进了雍郡王府,便是四阿哥的人,往后乌拉那拉家少管。
不过说是少管,但也算是给他打了包票,至少一时半会儿柔则不会有什么事。
费扬古沉默了一瞬,点了点头,“郡王说的是,是臣多虑了。”
正想开口说点什么,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苏培盛快步进来,面色不大好看,凑到四阿哥耳边低声道了几句。
四阿哥的面色在那一瞬间变了,拿着茶盏的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怎么了?”费扬古问。
四阿哥没有立刻答话,沉默了一息才开口,“顺天府来人了。”
“说是查一笔贪墨的案子,查到了翰林院侍读蔡珽头上。”
苏培盛垂着手,补充道,“顺天府的人说,蔡珽招供说那些银子是福晋让人送去的。”
“那边正在核这事跟郡王有没有干系,还是说跟乌拉那拉大人有关……”
“顺天府那边请郡王府和乌拉那拉府各出一人,去配合调查。”
费扬古的面色也变了,“蔡珽?哪个蔡珽?”
“前年中的进士,在翰林院做侍读。”四阿哥看了他一眼,目光沉沉的。
费扬古自然知道这个人,就连四阿哥也知道。
只是,他们这阵子忙活着,都早忘了这个蔡珽的存在了。
没想到这个时候,偏偏蔡珽又出事了!
“去,把福晋叫来!”四阿哥看了一眼苏培盛。
费扬古脸色也不大好,等着问询。
……
柔则进了正堂。
四阿哥坐在上首,费扬古坐在下首。
两人面前都摆着茶盏,可谁也没有动的意思。
费扬古面上看着还算稳当,可搁在膝上的手指攥得紧紧的。
四阿哥面上没什么表情,可那双眼睛沉得厉害。
“阿玛,四郎。”柔则行了礼,站在堂中,心口跳得发慌。
费扬古先开了口,“柔则,你坐下。”
柔则在下首坐了,两只手搁在膝上,攥着帕子不敢松开。
费扬古看了四阿哥一眼,斟酌了一下措辞,“今日一早,顺天府那边递了话过来。”
“说是查一笔贪墨的案子,顺藤摸瓜查到了翰林院侍读蔡珽头上。”
“蔡珽供出了几个人,其中一个……是你。”
柔则脸上的血色在一瞬间褪了个干净。
“蔡珽?”她的声音都变了调,“妾身……妾身跟蔡珽有什么干系?”
费扬古的面色沉了几分,“顺天府的人说,蔡珽近两年收了好几笔来路不明的银子,还有几封书信。”
“书信上的字迹跟你府上往来的人对得上。”
“柔则,你老老实实说,你跟这个蔡珽到底怎么回事?”
柔则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脑子里飞快地转着。
蔡珽是她暗中扶持的人,她给他送银子、递消息、铺路子,想着借他在前朝替四郎办些不便出面的事。
可她万万没想到蔡珽会贪墨,更没想到顺天府会顺着蔡珽查到她的头上来。
“阿玛,妾身跟蔡珽不熟,不过是……不过是旁人牵的线,说此人可用,妾身便让人送了些银子过去,想让他替四郎办点事……”柔则越说声音越小。
四阿哥终于开了口,声音不咸不淡的,“替我办事?我怎么不知道?”
柔则噎了一下,“妾身想着,四郎前头忙,这些小事不必烦你……”
“小事?”四阿哥笑了一声,那笑意没到眼底,“你私下给人送银子、递消息,如今人家犯了案,顺天府查到你头上来了,你管这叫小事?”
柔则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四郎,妾身真不知道他会贪墨。”
“妾身就是想着,他在翰林院,能打听些消息,递个话什么的……”
费扬古在旁边听着,脸色一阵比一阵难看。
这还不如贪墨,这可是结党营私,她是怕四阿哥活太长了吗!
若是一旦有个什么,皇上怪罪下来,那他们乌拉那拉家的脑袋怕是都不够砍的!
他看了四阿哥一眼,“郡王,这事如今捅到了顺天府,好在那边的堂官跟我有些交情,还没往外头声张。”
“只是这案子既然查出来了,总得有个说法。蔡珽那边,得尽快处置了,免得他胡乱攀咬。”
四阿哥点了点头,“蔡珽我来处置。只是柔则这边,顺天府那边总得递个交代。”
费扬古沉吟了片刻,“就说这些银子是柔则让人送去的,为了给郡王打点人情,与贪墨无关。”
“至于蔡珽拿这些银子做了什么事,柔则并不知情。”
四阿哥看了费扬古一眼,“岳父大人这个说法,顺天府能认?”
“不认也得认。”费扬古的声音沉下来,“柔则是郡王福晋,若是传出她跟贪墨案有牵连,丢的不光是乌拉那拉家的脸,郡王的脸面也好看不到哪儿去。”
四阿哥靠在椅背里,没有立刻接话。
柔则坐在下首,攥着帕子的手指节发白,连大气都不敢出。
正堂里安静了好一会儿。
四阿哥才直起身来,“就这么办。”
“蔡珽那边我来料理,顺天府那头岳父大人去递话。”
费扬古点了点头,站起身来,“那我这就去顺天府走一趟。”
他说着看了柔则一眼,目光里头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
费扬古走了之后,正堂里便只剩下四阿哥和柔则两个人。
柔则垂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也不敢擦。
四阿哥看了她一会儿,忽然开口,“蔡珽这个人,是你自己找的,还是旁人举荐的?”
“是……是妾身自己找的。”柔则不敢再撒谎了,“妾身想着,四郎前朝的事妾身帮不上忙,便想着找个人在翰林院替四郎听听风声……”
“你在后宅,怎么知道前朝谁可用谁不可用?”四阿哥瞧了她一眼,有些莫名。
“你连翰林院的大门朝哪儿开都不清楚,你找的人,靠谱么?”
柔则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四阿哥站起身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柔则,我从前跟你说过,凡事要跟我商量。”
“你倒好,私下养起人来了。蔡珽这种人,也就你把他当个宝!”
柔则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妾身不知道……妾身只想着他学问好……”
不是的,明明不是这样子的!
这个人前世是走年羹尧的路子上来的,还是有些本事的!
她明明记得四郎是有重用这人的,怎么到了她手里就不行了呢?
“学问好的人多了,你挑了个最不靠谱的。”四阿哥转过身去,声音冷淡,“蔡珽的事我来收拾。”
“从今日起,你院子里的人手裁一半,月例减半。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说。”
柔则猛地抬起头来,“四郎!”
“还有。”四阿哥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回过头来看了她一眼,“你该好好谢谢你阿玛。”
“若是这事捅到皇阿玛跟前,你以为你还能站在这儿?他一大早来做什么,还不是为了替你求情?你好自为之吧!”
四阿哥说完便出了正堂,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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