柔则攥着帕子,咬着下唇,到底没敢再说什么,转身出了书房。
一路走回正院,进了屋便趴在炕上哭了一场。
王嬷嬷在旁边急得直转,又是递帕子又是倒茶,劝了半天才把柔则劝得止了泪。
柔则坐起来,眼睛肿得像桃子,嗓子也哑了,“王嬷嬷,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如她?”
王嬷嬷不敢接这话,只含含糊糊地道,“福晋别多想,郡王那是气头上……”
“他拿我跟宜修比。”柔则的指甲掐进掌心里,“即便他不说,我也知道,他在心里头拿我跟她比!”
王嬷嬷不敢吭声了。
柔则坐在炕上,忽然想起宜修走之前跟她说的那番话来。
让她盯着后院的肚子,别让旁人抢在前头生下孩子。
她当时听着刺耳,可如今再想,人家说的哪一句不是实话?
可她想不通的是,她这肚子怎么就没动静?
难道真是她的问题?
她越想越觉得闷,闷得喘不上气来,将枕头往地上一掼。
“都怪宜修!她为什么事事顺遂!难道她就天生运气好不成?!她凭什么!”
王嬷嬷在旁边听着,心里头直叹气。
这福晋,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书房那头。
苏培盛轻手轻脚地进来,将地上的碎瓷片收拾了,又换了盏新茶搁在案上,退到一旁不敢吭声。
四阿哥忽然开口,“苏培盛。”
“奴才在。”
“你说,我当初是不是选错了?”
苏培盛吓了一跳,“郡王这话从何说起……”
四阿哥没往下说,只是将茶盏端起来灌了一口。
苏培盛垂着手站着,半晌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郡王,福晋到底是郡王的嫡福晋。”
四阿哥沉默了好一会儿,将茶盏搁下,“你下去吧。”
苏培盛退了出去。
四阿哥一个人在书房里坐到半夜。
他越想越烦,索性铺开纸提笔给年羹尧写信。
写了两行觉得不对,又划了重写。
写了一页觉得措辞太软,撕了重来,折腾半晌……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这是明知道对面是她,还要这般,太可笑!
他将信纸揉成一团扔进纸篓里,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
柔则被撵回正院,趴在炕上哭了一阵,酒劲顶得脑子发昏,嘴里便没把门的了。
王嬷嬷端了醒酒汤来劝她喝,她一把推开,红着眼眶。
“我算什么福晋?我阿玛上回写信来骂我,说我连个后院都管不好……如今倒好,四郎也嫌我,德妃娘娘也嫌我,阖府上下都嫌我!”
王嬷嬷吓得赶紧把门关上,压着嗓子劝,“福晋,您小声些,外头有人……”
“有人怎么了?让他们听去!”柔则越说越来劲,嗓门反而高了。
“我当初嫁进来的时候,四郎怎么说的?说我是他的嫡福晋,是他唯一的妻子!如今呢?”
“齐月宾装个可怜他便心软了,苗云蘅甘棠一个个都比我得脸!”
“我算什么?我连宜修都不如!”
王嬷嬷听到“宜修”两个字,赶紧伸手去捂她的嘴,“福晋!这话可不能乱说!”
柔则挣开她的手,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我怎么就不能说了?”
“宜修去了甘肃那破地方,四郎还惦记着她!是啊,她本来才应该是四福晋的……”
“我拿了不属于我的东西,不是早死,就是守空闺……”
王嬷嬷急得直跺脚,一边替她擦眼泪一边劝,“福晋,您喝多了,这些话明日酒醒了再说也不迟……”
“我明日也不改口!”柔则将醒酒汤往桌上一墩,“我告诉你,我柔则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把宜修的婚事换给了我!”
“我抢了她的亲事,抢了她的福晋位置,可如今呢?她倒好,嫁了个侍卫跑那么远,四郎反而惦记上她了!你说这叫什么道理?”
“难不成,她乌拉那拉·宜修就注定是这大清的皇后么……”
她越说越气,又灌了两口酒,最后被王嬷嬷连哄带劝地扶到炕上躺下,嘴里还嘟嘟囔囔地骂着。
王嬷嬷在边上守了一夜,生怕她再闹出什么动静来。
柔则这一夜翻来覆去没睡踏实,酒醒了,心里头那点不痛快却一点没散。
天蒙蒙亮时她刚合上眼,便被外头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了。
王嬷嬷掀帘子进来,脸色不大好看,“福晋,外头传话,说郡王请您过去正堂。费扬古大人也在。”
柔则心里咯噔一下,“我阿玛?这么早?”
“说是昨儿夜里郡王打发人请的。”
柔则坐在炕上,脑子里嗡地一声。
昨儿夜里请的?
她酒醉说的那些话,四郎是不是都知道了?
她越想越怕,手都有些发软,由着王嬷嬷替她换了衣裳,匆匆往前头赶。
……
正堂里,费扬古和四阿哥对坐着。
费扬古面上瞧着还算稳当,可端茶盏的手指攥得紧,茶盖碰着碗沿轻轻响了一声。
德妃一早给他递了消息,说是柔则在四阿哥府里闹了好一阵。
他是真难啊!
当人家的岳丈,一大早地巴巴上来热脸贴冷屁股……
要怪就怪他养了个好女儿!
四阿哥坐在上首,面色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来。
“昨儿,柔则给您添麻烦了……”费扬古的语气带着几分压着的恼意。
“我这个做阿玛的,脸都不知道往哪儿搁。”
费扬古看了四阿哥一眼,斟酌着措辞,“郡王,柔则这孩子从小被她额娘宠坏了,说话不知轻重。”
“她昨儿那些话,郡王别往心里去。她到底是你明媒正娶的福晋,这日子还得往下过……”
四阿哥将茶盏搁下,打断了费扬古的话,“岳父大人。”
费扬古住了口。
“柔则是我的福晋,她的事就是我的事。”
“昨儿她说了什么,我自个儿会处置,就不劳岳父大人操心了。”
四阿哥的语气不咸不淡的,可话里的意思清清楚楚,这是我家的事,您不必多管。
费扬古面上有些挂不住,张了张嘴,四阿哥又补了一句,“岳父大人放心,柔则是我的人,我自然会照顾好她。”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