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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默认 第308章 劝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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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间一点点流淌过去。

    旷野之上人喧马嘶渐渐平息,喧嚣慢慢敛去,青龙军的阵列已然排布妥当,整整齐齐铺展在城池前方。

    一面硕大的青龙帅旗被风撑得笔直,黑边赤底青龙,威势迫人。

    刘大富策马上前,行至阵前正中,勒住马缰。

    他一身铁甲,披风垂落鞍侧,静静抬眼,从容打量着眼前这座江川城,目光从厚重的城墙,一点点移到城头之上。

    城头守军稀稀拉拉,也看见了夹杂在兵士之间、神色复杂的民壮。

    赵平勒马停在他身侧,低声请示:

    “大人,已经到城下了。要不要遣使者上前,递劝降书?”

    刘大富静静望着城头,沉默片刻道。

    “我亲自上前劝。”

    赵平神色一紧,连忙劝道:

    “大人不可!贸然单骑近城,太过凶险!”

    刘大富淡淡一笑:

    “无妨。”

    话音落,他一提马缰,驱马独自出阵。

    身后大军静立不动,只看着他一人一骑,缓缓行至距城一箭之外,勒住了战马。

    风吹动他肩头的披风,在旷野里猎猎作响。

    他抬眼,望向城头,声音借着风,稳稳送上去:

    “城上哪位是温知州?我乃清源刘大富,可否上前答话?”

    城头,师爷低声急道:

    “府尊,是刘大富,他单人独骑过来了!”

    温景明抬手按住他,目光沉沉望着城下那道身影,缓缓开口:

    “我去会会他。”

    说罢,往前踏出两步,走到城楼垛口前,迎着风扬声回应:

    “我便是温景明。你单人骑至城下,有何话说?”

    刘大富稳稳坐在马上,语气平静:

    “温知州,江川城防单薄,你们挡不住的。请开城门,免掉这一场无谓的伤亡。”

    城头霎时静了下来。

    温景明眼底怒火翻涌,当即扬声厉声驳斥:

    “痴心妄想!刘大富,你身受朝廷厚恩,受封冠军侯,不思报效君上,反倒私蓄甲兵,兴兵犯境,乃是不折不扣的谋逆之贼!”

    “天子待你何等恩重,赐你爵号,赏你封地,原是盼你守疆安民!你却借着抚恤流民之名,暗中蓄养部曲,煽动人心,举兵威逼州城!”

    “君臣纲常,家国大义,在你眼中形同虚设!一旦战火燃起,城内百姓流离,老弱遭难,这一桩桩罪孽,日后都要记在你的头上!”

    “你自以为替民出头,实则引祸一方,陷无数无辜之人于刀兵血海之中!”

    “今日兵临江川,纵然一时声势浩大,终是忤逆叛贼,他日必落得身败名裂、遗臭万年的下场!”

    风把他的斥责送向旷野,不少城内百姓默默听着,神色复杂。

    城下,刘大富安坐马上,静静听完这一番话,面上不见怒色,只是抬眼望向城头,声音沉稳,随风传上去:

    “温知州,你口中的厚恩,是官家的恩。”

    “可豪强层层盘剥,良田被夺,百姓卖儿鬻女,这苦,却是万千百姓在受。”

    “我刘大富起兵,不为夺江山,不为谋富贵,只为给无路可走的人争一条活路。”

    “何谓忠?一味漠视民间疾苦,只死守一纸君臣名分,那也未必是忠。”

    这话落进耳里,温景明当即冷笑一声,脊背挺得笔直,声调带着几分迂执的酸涩,高声回驳:

    “好一个争活路!你只看见百姓苦楚,却忘了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世间贫富苦乐,自有天命定数,朝廷自有法度去调理纠查,哪里轮得到你拥兵自重,私自行杀伐之事?”

    “君为臣纲,亘古不变。圣上仁厚,若民间有冤,大可上书陈情,叩阙鸣冤,哪一条路不是摆在你面前?”

    “你偏偏要舞刀弄枪,裹挟流民,以兵戈胁迫城池!”

    “你嘴上说得冠冕堂皇,满口为民,说到底,不过是借百姓的怨怼,成全自己悖逆的野心!”

    刘大富听完,轻轻叹了口气:

    “温知州,你张口天命、闭口君恩,可你低头看一看这城头的人。”

    他抬手,缓缓扫过城墙上那些面色惶然的民壮:

    “这些被征上来守城的,都是江川本地农户。他们家中有田,大半被本地豪强占去。”

    “他们年年完税,可遇上灾年,官府的赈粮落不到他们手里。”

    “你教他们守君臣纲常,可谁来守他们一家老小的温饱?”

    “你说有冤可以上书、可以叩阙。百姓从前不是没有递过状纸,状子一层一层送上去,最后落在豪强手里,告状的人反倒吃了官司,倾家荡产!这条路,早就堵死了!”

    “你嘴里的雷霆雨露,落在富贵人家是甘霖,落在底层百姓身上,便是风霜利刃。”

    “你守的是书上的纲常,是朝堂的体面,可你何曾真正看过民心?”

    “民心不在印信诏书里,不在爵位俸禄里,在挨饿人的碗里,在被夺走的田地之上。”

    “今日我兵临江川,不是我蛊惑百姓,是百姓早已走投无路。”

    “你看他们,有谁真心愿意拿起石块木矛,与我青龙军死战?他们只是惧怕官府的律令,被逼着站在这里。”

    “所谓忠,不是不问人间疾苦,一味唯上是从。”

    “若上位者看不见百姓的苦难,这纲常,便成了捆在穷人身上的枷锁。”

    “温知州,你饱读圣贤书,圣贤教你爱民,不是教你只认君命,不见生民。”

    城头一片寂然。

    不少民壮垂落的头悄悄抬起来,眼底的动摇更甚。

    一旁列队的州府士卒也神色变幻,彼此悄悄交换目光。

    他们之中不少人本就是农家子弟,家中一样受豪强盘剥,刘大富这番话,句句戳在心口,握着长戈的手,不自觉松了几分。

    声音顺着城墙缝隙往下飘,城门内侧等候消息的百姓也听得一清二楚。

    原本压抑的啜泣慢慢停了,妇人与老父面面相觑,低声的议论在人群里暗暗蔓延。

    温景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口猛地一沉。

    他能看见士卒闪躲的眼神,能听见城下百姓隐约的低语,周遭人心的倾斜,像潮水一般,无声向着城外那方涌去。

    他强压心底翻涌的慌乱,拔高声音厉声呵斥:

    “一派胡言!君为臣纲,乃是万古不易之理!”

    “休要听他诡辩!莫要被花言巧语蒙骗!”

    只是他的声音,已经少了方才十足的底气,落在众人耳中,轻飘飘的,再难稳住人心。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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