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城外五十里的旷野之间,青龙军在此扎下大营。
这一路南下,接连拿下数县,没有一处城池敢举兵抵抗。
各处官吏或是早早弃印跑路,或是开门迎入大军,倒不曾有血战。
只是每到一地,都要停下安抚百姓、清算劣绅恶主,耗去不少时日。
中军大帐之内,灯火明亮。
刘大富正低头看着案上摊开的江川舆图。
赵平掀帘而入,躬身站定,开口禀道:
“大人,明日咱们便可抵达江川城。方才斥候传回消息,江川城内已经戒严了。”
刘大富闻言,抬眼,眉峰微挑:
“哦?温景明决意守城?”
赵平微微颔首:
“想来是了。斥候远远观望,城头已经布下旗帜,能看见兵士往来值守。”
刘大富目光重新落回舆图上,手指轻轻点了点江川城的位置,缓缓道:
“知道了。时辰不早,你也早点歇息,明日一早,全军拔营出发。”
赵平抱拳应下:
“是,属下记下了。”
说完便轻手轻脚退了出去。
一夜无话。
翌日。
天边才刚透出一线浅白,清冽的号角声便划破旷野的寂静,一声接着一声,顺着晨风传遍整片大营。
各营士卒迅速起身,收拾营帐、捆扎辎重,甲叶碰撞之声此起彼伏,却并不喧哗。
刘大富披甲立在队伍前方,一身玄色战甲,目光遥遥望向江川的方向。
赵平策马来到他身侧,低声禀报:
“大人,各营已经整顿完毕,斥候先行小队都已就位。”
刘大富微微颔首,抬手向前一挥:
“出发。”
队伍不急不缓,按着预定脚程赶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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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江川城中。
城头之上,府兵早已列阵值守。
城中兵力单薄,温景明依守城旧例,征调了不少百姓青壮上城协助,帮着搬运滚木、擂石,整理箭矢。
温景明立在城楼上,静静看着众人往来奔走。
这些被征来的青壮,心思各不相同。
有的是本分农户,畏惧兵戈,满心惶恐,只盼这场祸事快点过去。
有的早听过青龙军沿途分田放粮的传闻,心底并不愿意为官府死战,只是碍于府衙号令,不敢违抗,面上沉默,手里动作迟缓。
没人高声喧哗,城头只有木石碰撞、脚步挪动的细碎声响。
沉闷的空气压在所有人头顶,人人都清楚,城外那支大军,正一步步向这边靠近。
城下街巷里,更是一片惶然。
今日一早自家儿子、丈夫被衙役传召上城,许多妇人、老父守在城门内侧,远远望着城头的人影,攥着衣角,心神不宁。
有人悄悄抹泪,不敢大声哭号,怕乱了军心。
有人低声祷告,只求战事不起,亲人能平安回来。
也有邻里聚在一处,小声议论青龙军的传闻,心里五味杂陈。
他们既盼着能分到田地,又放不下上城的亲人,怕刀枪无眼,一场祸事下来,家便碎了。
师爷缓步走到温景明身侧,低声道:
“府尊,防务大体安排妥当了。”
温景明轻轻应了一声,目光望向官道尽头,眼底沉凝。
日头渐渐爬升,风里忽然飘来隐隐的轰鸣,像是远雷,又闷又沉。
片刻之后,脚下的地面微微震颤起来。
温景明眉头一紧,凝目远眺。
官道尽头,黑压压一片骑兵率先冲出,足足数千骑,甲胄反光刺目,青龙大旗在风里猎猎翻飞,速度极快。
城头的青壮与守军全都停下了手上的活计,屏息望着那支疾驰而来的骑队。
消息顺着城墙往下传,城门内侧等候的百姓也听见了震动。
方才还在低声絮语的人群瞬间安静下来。
妇人们脸色发白,手不自觉捂住嘴,眼泪一下子涌到眼眶,死死盯着城头自家男人的方向,一颗心悬到了嗓子眼。
师爷顫声道:
“府尊,他们来了。”
温景明没有说话,静静的看着。
远处的骑兵行至距城千米之外便缓缓收住速度,其后还有大队战车紧随,整条官道上烟尘连绵。
大军在城外这片开阔地带徐徐散开,有条不紊地排布阵势,没有贸然向前突进。
他目光沉沉,先望向远方正在成型的庞大军阵,随即缓缓转过身,扫过城头的守军与征调上来的青壮。
众人脸上大多藏着惶恐,不少人手脚都微微发颤。
温景明扬声开口,声音清亮,稳稳送进每一个人耳中:
“诸位,食土怀恩,守土有责。今日我等共守江川,护的是城中老小。”
“敌军虽声势浩大,可城垣尚在,我等同心,便不可先自怯。”
话音落下去,城头却只有一片沉寂。
就连久经操练的府兵,心底也压着浓重的惧意。
他们早听过刘大富以八千破数十万胡人的威名。
此刻望着旷野上一望无际的军阵,甲旗如云,马蹄震地,握着长戈的指节都绷得发白。
只是靠着军纪硬撑,不敢表露。
那些被征调上来的青壮,畏惧更甚。
他们本是寻常农户,几时见过这般规模的大军,一眼望不到头的队伍铺开在旷野,压迫感扑面而来。
有人低头盯着脚下的砖石,身子微微发颤。
也有人悄悄抬眼望向城外那面猎猎作响的青龙旗,心底一边惧怕这支大军的威势,一边又藏着一丝隐秘的期盼。
盼着传言不假,盼着能拿回被豪强占去的田地,盼着往后能过上清源百姓那种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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