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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077章 穹族往事

禁忌之术:打开天道之门 最新章节正文 第077章 穹族往事 http://www.ifzzw.com/397/397684/
  
  
    莫怀礼死后第五天。

    铁心一个人在南城的巷子里走。不是巡逻,是散步。铁生在校尉府和萧云起议事,陈默跟着去了,谢七在三条街外的房顶上跟着,隔着屋顶,他看不见,但知道。

    铜甲的蓝光暗着。对外,他现在是“机关傀儡”。

    他走得很慢。铜甲太重,太笨,每一步都是咚的一声。巷子两边是院墙,没有人。

    这副样子是铁生给他定的。对外,机关傀儡不会自己上街,会自己上街的东西,别人会怕,也会盯。所以铁心走得不快不慢,像一个被上满了发条、正在慢慢走松的东西。他走了半个时辰,路过三家铺子、两口井,没人看他第二眼。

    走到一条死巷子的时候,他停了。

    因为他感觉到了。

    灵力,暗的,沉的,像石头,像沙子。

    疤面。

    铁心没有转身,站在原地,蓝光暗着。身后的脚步声很轻,几乎没有声音,赤足踩在土上,沙不响。这人和父亲一样,走路像踩云,是十年练出来的。

    铁心说:“我知道你在。”

    脚步声停了。

    疤面从巷子口走出来,停在他身后大约五步的位置。铁心没有转身,他听见了,那是五步。五步是能出手又不必出手的步子,再近一寸就得决定,再远一寸就够不着。

    “你不是来杀我的。”铁心说,“你要杀,你直接动手了。”

    沉默。

    然后疤面的声音,很低,像砂纸。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犹豫过。在东街的巷子里,你看见了铜甲里的灵魂,你犹豫了。”

    疤面没有说话。铁心转过身,铜甲面对着他,甲胄的眼缝中蓝光微微亮了,不是很亮,但疤面看见了。

    两个人在窄巷子里对视:一个住在铜里的灵魂,一个脸上带疤的人。巷子窄到两个人都得侧着站,谁也没再往前挪。

    “我知道你是穹族人。”铁心说,“穹·阿木尔。”

    这个名字,铁生查了很久。军方的档案里,穹族的名字大多没有存下来,只有几个头领,记在那页纸的边角上。阿木尔不是头领,是头领的弟弟。档案里写,灭族之后,此人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四个字,轻飘飘的。可铁心知道,这四个字背后,是一个人在沙地上爬出来的十年。

    疤面的眼睛动了一下,右边那只半闭的,睁大了一点。

    “你查过我。”

    “我哥查的。军方档案。穹族灭族,你哥穹·阿斯兰,裂阵术传人,临死传给你,然后你失踪。”

    疤面的嘴角,左边扯了一下。

    “档案?”他说,声音里有冷,“你们朝廷的档案,写的都是‘平叛’。”

    “我知道。”

    “你不知道。”疤面的声音低下去,“你知道的不是沙地上的血。”

    铁心沉默了。他知道疤面说的是对的。档案里只有数目,没有气味。数目可以抄来抄去,气味抄不走。

    疤面往前走了一步。不是攻击,是靠近,他想说。

    “你知道那天穹族城外,沙地上,有多少人?”

    铁心摇头。

    “八万。”疤面说,“三天。一个不留。”

    八万。铁心在脑子里想不出这个数。石桥村三百人,站在打谷场上,就已经满满当当。秋收的时候全村人都去,老人坐在场边,孩子在场里跑。那样的热闹,他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后来他病了,就再没出过门。

    八万,是三百人的两百多倍。是把石桥村这样的村子,摆满两百多座。

    而疤面说,这八万人,三天就没了。铁心忽然觉得,铜甲外面那一点天,冷得厉害。

    疤面记得第三天。那天风停了一整天,沙地上热得像在锅里,他躲在一口枯井里,从井口的缝里看天。井外面哭喊声从早到晚,从远到近,又从近到远,到天黑的时候,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他还记得第二天夜里下过一阵小雨,沙地吸得快,天亮就干了,只在石头背上留下几个深色印子。那是穹族城十年里最后一场雨,后来他走过很多地方,再没见过那样小的雨。

    他爬出井,看见的第一样东西,是他阿妈的头巾,挂在半截烧焦的门框上,被风吹着,一下,一下。

    他没有哭。他哭不出来。他在地上坐了很久,然后开始找,找他哥,找了三天,在乱葬坑边上找到的。

    那三天他没吃东西,只喝井底剩下的一点浑水。找到他哥的时候,他先认的是手——他哥的手掌纹他从小看到大。手是凉的,比沙地还凉,那时候他就知道,裂阵术传给他了,传的人是死人,接的人是活人,中间隔着三天。

    “八万人就是穹族的所有。”疤面说,“老人。孩子。男人。女人。会画画的。会唱歌的。会种地的。会打铁的。会讲故事的。会……”

    他停了。

    很久。

    “会裂阵的。”

    他抬起右手,掌心朝向铁心。裂阵纹没有亮,只是摊开了,暗红色的,刻在皮肤里的。

    “我哥传给我的。”疤面说,“他临死的时候,把手按在我脸上。烧的。他的灵力,从掌心灌进我的手。然后他死了。”

    铁心的蓝光颤了一下。

    “和你一样。”疤面说,“你们犯禁忌,失去。我也犯禁忌,失去。”

    铁心说:“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我还有我哥。”铁心说,“你没有了。”

    疤面沉默了。很久。巷子里很安静,风从院墙上方吹过来,铜甲的肩甲发出沙沙的声音。

    “你的铜甲。”疤面说,“你不觉得闷吗?”

    “闷。”

    “不觉得孤独吗?”

    “孤独。”

    “不觉得恨吗?”

    铁心沉默了。恨?他恨过吗?

    他恨过天道,恨过自己,恨过——

    “恨过。”铁心说,“恨自己。恨是我害了哥。”

    这句话,铁心在心里藏了很多年,从没跟铁生说全过。跟铁生说,铁生一定会说不是你的错,说完了两个人都难受,所以他不说了。今晚对着一个陌生人,他反而说出来了。也许是因为,疤面和他一样,都是犯过禁忌、又都活下来的人。对着同类,人容易说真话——同类不会安慰你,只会点点头。

    铁心的蓝光暗下去,又慢慢亮起来。他想起招魂阵亮起来的那一晚,想起铁生最后看他的那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怪他,从来没有。

    “是你害的?”

    “不是。”铁心说,“是我让他做的。招魂阵。他犹豫。我说你做,我跟你一起。”

    疤面看着他。

    “所以你恨自己。”

    “嗯。”

    “然后呢?”

    “然后不恨了。因为恨没有用。哥还在,他在,我也在。恨没有用。”

    疤面没说话。他靠在墙上,看着铜甲。铜甲很高,比他高一个头,宽,厚,五十斤,蓝光在甲缝中微微亮着。

    “你能看到太阳吗?”疤面问,“在铜甲里。”

    铁心想了想。

    “看不到。铜甲有面甲,眼缝很窄,只能看到前面一点,看不到天。”

    疤面低下头。

    他的右眼烧坏了,只看左半边天。铁心想,一个人只看半边,也许反而看得清——疤面这十年,就是靠着这半边一路找过来的。

    那是传裂阵术的时候烧坏的。他哥的手按上来,灵力灌进去,也把半张脸烫成了现在这样。所以他看世界永远只有半边:左边的天,左边的路,左边的人。

    “我也看不到。”疤面说,“我的右眼烧了,只能看到左边。右边的天我看不到。”

    两个人。一个住在铜里,一个脸上有疤。都看不到完整的天。

    铁心说:“但我知道太阳在。”

    疤面抬起头。

    “你怎么知道?”

    “不知道。就是知道。铜甲外面有太阳,有风,有雨,有我哥。我看不到,但我知道他在。”

    铁心说这话的时候,蓝光很稳。他已经很久没有因为看不到天而难过了——他学会了用别的方式去知道。灵力能感知风,能感知雨,能感知铁生就在几步之外,这些比眼睛看到的更靠得住。

    所以铁心不怕黑。黑,对他早就不算什么了。他怕的是安静,太安静的时候,他会想起病床上那些年。好在现在,他的耳朵里有风,有雨,有铁生的脚步声。

    疤面看着他。很久。

    然后他转身,往巷子口走。走了几步,停了,没有回头。

    “你哥。”他说,“他也在我的名单上吗?”

    铁心的蓝光闪了一下。

    “我不知道。”铁心说,“他布了阵,在西域,防御阵,通讯阵。他没有杀人。”

    这是铁心第一次替铁生在一个外人面前说话。他说得很慢,像在称每一个字的重量。他没有杀人——这五个字,铁心希望疤面信。可他也知道,信不信不在他,在疤面。疤面自己也是在的人,在的人最清楚,有些账算不清。

    可铁心还是希望,这笔账有一天能算清。不是谁欠谁,而是两清了之后,疤面能停下来,看看左边的天。天的那一边,还有太阳。

    铁心说:“但他在。”

    “他在。”

    疤面沉默了。

    “我知道。”他说,“在也是一种罪。但——”

    疤面没说完。那半句铁心猜得到:在场是一种罪,但你们兄弟,和那些人不一样。可疤面终究没说,也许他自己也没想清楚,也许他怕说出来了,就再下不了手。

    他走了,脚步声很轻,消失在巷子口。

    铁心站在原地,看着空空的巷子口,忽然有点希望疤面能回来,把那句话说完。

    他没有回来。

    铜甲的蓝光暗了一下,又亮了。风从巷子口吹进来,吹在铜甲的面甲上——面甲上那道从东街巷子里留下的划痕,从左眼缝到右下巴。

    那道划痕是疤面留的,也是疤面留他一条命的证明。

    铁心抬手,用铜指摸了摸那道痕。凉的,和东街那天一样凉。

    他忽然明白,疤面早就认出他了。从东街那次起,疤面就知道铜甲里住的是谁。可疤面没有杀他。

    铁心转过身,慢慢地往回走。咚。咚。咚。铜甲很重,很笨,走不快。

    可这身铜甲,也是他的家。他住在这里,住了很久,久到快忘了外面的天是什么颜色。偶尔他也会想,要是当年没有那场病,他现在的脚,会不会也踩在泥土上。但这个念头,他从不让自己多想。想多了,就是对不起铁生。

    那天晚上,铁心把这次对话告诉了铁生。

    铁生坐在堂屋里,铜指攥着笔,记。铁心口述,他记。

    “他说八万。三天。”

    “他说,他哥临死把手按在他脸上。烧的。传的裂阵。”

    “他说他看不到右边的天。”

    铁生记完了,放下笔,看着纸。

    “铁心。”

    “你怎么看他?”

    铜甲的蓝光闪了一下。

    “他很痛。他走了十年,一个人,没有哥,没有族人,只有一份名单。”

    铁生低下头。

    “他会停吗?”

    “不知道。但他问了。他问我‘你哥在我名单上吗’。他在犹豫。”

    铁生看着纸上的字。八万。三天。十年。

    帮一个被朝廷通缉的人,是要掉脑袋的。这两个字,铁生没有轻易接。可他想起疤面那只被烧掉一半的天,又觉得,这个忙不该不帮。

    “铁心。”

    “他和我们一样。但比我们惨。”

    “我们还有彼此。”铁生说,“他什么都没有了。”

    铜甲的蓝光微微闪着。

    “哥。”

    “我们能帮他吗?”

    铁生想了很久。最后他拿起笔,在纸的末尾写了一行字。墨还没干,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像在确认自己没写错。

    “穹·阿木尔。不是敌人。是同类。”

    他写完,把笔搁在砚台上。

    “不知道能不能帮。”他说,“但我们可以试。”

    窗外,月亮从云后露了半张脸,把纸角照得发白。这一晚石桥村的风很轻,照着两个各自无眠的人——一个在铜甲里,一个在巷子外的影子里。他们隔着一整座城的夜色,想着同一件事:这一场仇,到底该怎么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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