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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复兴之始 第185章 科班出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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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声狂吠从土墙后面传出来,紧接着便有人在远处喊了一句,

    “溃兵来了!快逃啊!”

    原本还在井边挑水的妇人扔下木桶,扯着孩子便往巷子里跑,几个老汉连晒在院外的粮食都顾不上收,转身就往自家门里钻去。

    十几个披着破旧号衣的清兵从村外冲进来。

    这些人身上的衣服早已看不出原来的颜色,有的只剩一只鞋,有的把辫子盘在脖颈上,腰间插着刀,手里还提着从别处抢来的鸡鸭和布匹。

    “都出来!把粮食交出来!”

    一个溃兵跑过井边,随手掀翻了两个竹筐,抓起里面散出来的东西便往怀里塞。

    “军爷,军爷!那是俺们过冬的口粮啊!”

    一个老婆子跪在门槛前,死死拽住粮袋,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清兵嫌她碍事,抬脚将人踢翻,又招呼同伴赶紧搬粮食。

    村里一阵鸡飞狗跳。

    院子另一头,一名年轻妇人趁乱从后门逃了出来,她穿着一件的蓝布衣裳,怀里抱着个包袱,一路踉踉跄跄地往村外跑。

    一个辫子兵正巧看见了她 “哟,这儿还有个小娘子!”

    那人将肩上的长枪随手扔给同伴,嬉皮笑脸地追了上去。

    “跑什么?过来陪军爷说说话!”

    妇人吓得尖叫一声,跑得更快了。

    那溃兵咧嘴一笑,拔腿便追。

    她逃,他追,她插翅难飞。

    一个成年男子真追起来,妇道人家哪里跑得过。两人绕过一堵土墙,距离越来越近,妇人的裙角还被路边荆条刮了一下,脚下一歪,整个人摔倒在地。

    溃兵几步赶上,脸上那副淫笑让人发毛,他伸手便往妇人身上抓去。

    下一刻,侧面忽然冲出一个短头发的干部,一脚踹在他腰侧。

    溃兵“哎哟”一声,滚出去半圈。

    “咔!咔!咔!”

    村口外突然传来一阵暴喝,刚才还四处逃命的村民顿时停下。

    几个正忙着砸门的溃兵也跟着回头。

    摄像机旁边,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摘下帽子,气冲冲地走了过来。

    “婷婷!我说婷婷!刚才那条重来!”

    被踹翻的辫子兵捂着腰爬起来,一脸委屈。

    “陆导,又咋了?您之前不是还夸俺们演的活灵活现吗?”

    “滚蛋!好个屁!”

    陆川几步走到他面前,指着地上的女演员。

    “我让你们本色出演,是让你们演出溃兵那股痞气,谁让你真上手了?咱这是拍戏!你刚才那爪子往哪儿摸呢?”

    辫子兵愣了愣,“这不演得真些么……”

    陆川气得直拍剧本。

    “再真一步就该让公安把你带走了!先给人家道歉去!”

    周围顿时响起一阵哄笑声。

    辫子兵脸上挂不住,嘴里嘟囔两句,还是走到女演员面前拱了拱手。

    “方才冒犯了,姑娘莫怪。俺过去……咳,过去见过这等事,一时顺手了。”

    女演员原本也没多太生气,听到最后一句,脸色反而古怪起来。

    陆川站在原地缓了一会儿,才重新往监视器旁走。

    这帮清军俘虏演溃兵确实好用。

    那种见了农户以后欺软怕硬的神态,比专业演员自然得多的多。

    很多东西对他们而言压根不需要演。

    本职工作了……

    一旦告诉他们“现在你们是一群败兵,断粮三天,进村以后准备抢东西”,十几个人站在那里互相看一眼,很快便知道该干什么。

    分工合作,各司其职,专业团队说是。

    从影视专业毕业到现在,他第一次遇见这种意义上的“生活经验丰富”。

    陆川今年三十七岁,正经电影学院导演系毕业。

    (书记说,文化工作者要有文化)

    他年轻时候也做过导演梦,觉得自己早晚能拍出点东西。

    后来拍过两部低成本文艺片,片子拿过两个名字说出来都得先上网查半天的小奖。奖杯放在家里书柜上,落的灰比荣誉多。

    再后来,他便去了曲江一带给影视公司拍短剧。

    霸道总裁,赘婿,重生复仇,闪婚以后发现老公是首富,什么题材火拍什么。

    短剧拍的快起来七八天就是一部,钱也比文艺片挣得多,那几年他总算知道什么叫蓝海市场。

    结果短剧行业好日子也没过多久。

    生成式人工智能越来越成熟,最先替代的就是那些流水线式的低成本内容。AI短剧几乎逼死了真人短剧,陆川一度在家闲了大半年。

    然后穿越了。

    陆川原本也打算找份正经工作,结果有一天,文化宣传部门的人忽然找上门来,问他愿不愿意拍电影。

    陆川以为对方开玩笑。

    毕竟现在连电力都得按计划供应,怎么还有人惦记着拍电影?

    后续随着了解他陆续知道,本次拍摄时间经费都十分有限,很多东西都需要临时协调,倒是很适合他是工作经历。

    他过去拍短剧,最擅长的便是用有限的时间和经费赶进度。几十个人的剧组,一天赶上十几场戏,缺什么东西便临时想办法。

    政府这次给剧组安排了一批清军俘虏,主要负责演士兵差役和其他群众角色。

    这些人里有湘军有绿营,穿上制式衣服倒真比临时招来的现代群演更像那么回事。

    只是他们对于拍电影这件事,实在缺乏概念。

    开拍头一天,便有两个人拿着道具刀打了起来,险些闹出真伤。

    后来又有一个拍摄结束以后顺手把道具组的粮袋扛回了住处,直到晚上清点器材才被发现。

    问他为什么拿走,他还满脸委屈,说是拍戏的时候叫他抢粮,自己以为抢来的东西就归自己了。

    俺还以为没人要呢。

    这天上午,陆川带着人来到一处村庄,准备拍摄清军溃兵进村抢粮的场面。

    导演组还雇了附近十几个村民帮忙扮演逃难百姓。

    不得不说很地狱了,都是专业对口。

    不远处的树荫下,饶均正摇着折扇,看得津津有味。

    前些时候的那个《三国演义》还是让他耿耿于怀,他还特意向工作人员打听过,那些人影究竟是怎么留在幕布上的。

    后来有人把电影摄制的原理大致讲了一遍,他虽然听得半懂不懂,却至少明白,那些人物都是事先拍下来的。

    至于拍的时候究竟如何安排,他便一直想亲眼看看。

    听说异人在拍戏,饶均便询问能不能到现场参观,更巧的是剧本里恰好有一位知县。

    剧组原本准备另外找演员,听说当地有个真正的知县的人愿意帮忙,陆川便专程去见了饶均。

    两人谈了一阵,觉得彼此都挺合适,最后便商量着让他客串一场。

    饶均对此很有兴趣,只是在出门之前,他还得先把手里的公务交代好。

    当天早晨,蒋师爷见他换上长衫,手里还带了把折扇,哀叹一口气。

    “东翁,您去看异人如何拍戏,倒把这些差事都留给学生了。”

    饶均轻哼一声,“本官岂是去游山玩水?本官此行是有重任在身,要身为“龙套”前去拍戏的!”

    蒋师爷表示狗听了都直摇头。

    如今到了片场,他坐在树荫下,看着那形形色色的人忙前忙后,确实觉得十分有趣。

    尤其是刚才那场抢粮的戏份。

    一伙清兵闯进村庄,翻箱倒柜,追赶妇人,吓得村民四处奔逃。

    镜头里看着凶险,拍摄前却得由导演逐一安排,连谁该摔在什么地方,都有人提前检查。

    此前他一直以为,荧幕里的打仗杀人,总归要真刀真枪地来。

    前些日子,他听说这部影片里还要拍爆炸、死人以及军队交战,心里曾经很是不安。

    在他看来,异人虽然器械犀利,行事却未免太过骇人。为了拍一部供人消遣的戏,竟然要弄出那么多死伤,实在有些过分。

    这般行径若是传出去,只怕连夏桀商纣都要自叹不如。

    直到今天到了片场,他才发现自己完全想岔了。

    刚才拍摄前,剧组先安排了一场人被枪打中的戏。

    一个年轻演员胸前藏着个小包,里面装了些红色液体。镜头一开始,他便捂着胸口向后倒去,衣服上顿时洇出一大片血迹。

    饶均当时吓了一跳。

    结果导演喊停以后,那年轻人竟然自己爬了起来,还笑嘻嘻地问旁边的人刚才演得怎么样。

    后来又有人拿来几把道具刀,刀刃用手一碰便能缩进去。一个演员照着另一个人的肚子刺过去,旁边的人立刻按破藏在衣服里的血包,配合着惨叫一声倒在地上。

    饶均看得啧啧称奇。

    至于爆炸,工作人员也解释过,许多场面可以借助烟尘、声音和剪接来完成,真正使用火药的时候还得由专门的人负责。

    这一番见闻,倒让饶均对拍戏生出了几分敬佩。

    异人连杀人流血都能做出假的来,难怪银幕上的东西看着那般真切,只是看到刚才那群溃兵闯入村庄、四处抢掠的情景,他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即便明知是假的,那些妇孺的哭喊声听起来仍旧十分凄惨。

    饶均正看着,旁边忽然传来一句声音:“饶知县,你觉得这场面拍的如何?”

    他转过头,见来的居然是曾国荃,身旁还站着僧格林沁,僧格林沁见到饶均,立刻跨起一张批脸,不愿搭理他。

    饶均起身同两人见了礼,随后看着村口那几个演员道,

    “演得确实不错,只是下官见不得这帮兵丁抢劫百姓,此等场景实在是令人不适。”

    曾国荃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去,“匪过如梳,兵过如篦,自古以来便是如此。”

    “朝廷养兵原是为了保境安民。兵丁若是见了百姓便抢,岂不成了另一伙流寇强盗?”

    曾国荃背负着手笑道,“你这小官说的到轻松,大军出征耗粮不知几何,若不准许兵丁自行找补,饿肚子哗变了或吃了败仗岂不是损失更大?两害相权,总要取其轻之。”

    饶均听完冷哼一声,此等歪理,如何与之争辩。

    曾国荃笑了笑,也没继续争执,同一个知县争论这些又有什么意义。

    三人闲谈的时候,那边的陆川已经重新安排好了机位。

    副导演领着和几名演员走了一遍动作,确认彼此之间留出了足够的距离,这才向陆川点头示意。

    陈少荣坐回监视器后面。

    “各组准备!刚才那一条重来!”

    场务上前检查了地上的道具,随后拿着场记板走进镜头,报出场次和镜号。摄影师确认画面,录音组也表示准备妥当。

    陆川抬起手。

    “开始!”

    村外很快响起一阵马蹄声,十几个穿着破旧号衣的清兵闯进村庄,嘴里叫大声叫骂着,几个扮演村民的演员慌忙躲进院子,另有几名妇人抱着包袱往村后跑。

    那个辫子兵提着刀追了上去。

    这回他记住了导演的吩咐,追到女演员身后时只伸手抓住她的衣袖。女演员趁势挣脱,慌乱中踩到路边的柴草,顺势摔进事先铺好的草垫里。

    陆川看着监视器,等镜头里的演员全部完成动作,这才喊了停。

    他又将画面回看了一遍。

    “行,这条过了!”

    周围的人顿时松了口气。

    村口的戏已经拍得差不多,接下来要转到另一处院子,拍县衙审案的情节。

    陆川核对完拍摄计划,便朝树荫下喊了一声。

    “饶知县!”

    饶均正同曾国荃说话,听见有人叫自己,赶紧回过头。

    “下一场该您了。先去换一下衣服,咱们一会儿拍县衙里的戏。”

    饶均一听,顿时来了精神,他赶紧收起折扇,站起来理了理长衫,随后便快步朝陆川走去。

    “好嘞!”

    僧格林沁脸上顿时露出一点说不出的神情。

    半晌,他才低冷哼一声道:“这芝麻官倒是真喜欢这个。”

    曾国荃看着饶钧远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起来,

    “总比抱着假皇上痛哭流涕好。”

    “!!!好你个曾半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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