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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复兴之始 第184章 战术欺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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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这个电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跟戏差不多,真人扮演人物,把整个过程拍下来以后可以反复放给别人看。”

    曾国荃一听要他演戏,脸色立刻变了。

    他在工地上干了一个多月,让他干活勉强认了,可如今竟要叫他去扮演戏子,实在欺人太甚。

    “荒唐!”曾国荃猛地站起来,“本帅好歹统领过数万兵马,如今技不如人落在你们手里做苦役也就罢了,竟还要本帅粉墨登场供人取乐?”

    曾国荃转身便要走。

    “还有件事我得跟您交代清楚。”干部在后面说道,“这次拍摄算劳动改造项目,参加的人按实际工作情况考核,可以折抵一部分改造期限,您若参加,我们也可以给湘军战俘减刑!”

    曾国荃脚步一顿,他这一个多月最惦记的便是手下那些湘军士卒。

    如今他自己倒还熬得住,可那些跟着他从湖南出来的老兵,许多人在陕西举目无亲,家里也不知道他们究竟是死是活。

    曾国荃转过身,盯着他看了半晌。

    “你们究竟要拍什么?若叫本帅穿着戏服在台上作丑,纵然减刑我也不去。”

    “具体角色还在商量。您可以先去看看。”干部见他松了口,便从文件夹里取出一张介绍材料,“还有,这回请的也不止您一个,僧格林沁已经同意来谈了。”

    曾国荃愣了一下,“僧王也去?”

    这倒叫曾国荃颇为意外,那位蒙古亲王向来把八旗和朝廷的体面看得极重,竟然肯去演戏,实在令人难以置信。

    他想了一阵,终于伸手接过介绍材料。

    “我先去看看。丑话说在前头,若是不合适我可不演。”

    干部答应下来,收起文件夹告辞。

    事实上,就在当天上午,距离铁路工地几十里外的一处战俘营里,另一名工作人员刚刚同僧格林沁谈完话。

    那边的过程跟这里差不多。

    谈话临近结束时,工作人员见他还在犹豫,便告诉他曾国荃也会参加。

    “曾老九?”

    僧格林沁将信将疑。

    工作人员点点头,表示已经同曾国荃谈妥,过两日便会安排两人见面。

    僧格林沁听后闷坐了许久,最后才答应先去看看,只是再三声明,倘若剧组存心羞辱朝廷叫他扮演什么滑稽小丑,他宁可继续回工地做苦役。

    两天以后,曾国荃和僧格林沁被送到了附近临时搭设的一处营地。

    曾国荃进门时,看见两个人抬着一块绘有城墙的木板从面前经过,后面又有几个年轻人抱着清军的号衣和帽子,忙前忙后。

    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将他领进休息室,说是导演还在处理现场的事情,请他先坐一会儿。

    僧格林沁已经到了,正坐在窗边喝茶。

    曾国荃进门以后,两个人都愣了片刻。

    僧格林沁比从前消瘦了不少,头发也有些花白,身上穿着俘虏营统一发的灰布衣裳。

    曾国荃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在铁路工地晒了一个多月,脸和脖子黑了不少,指甲缝里的泥还没洗干净。

    两人以前虽然交往有限,毕竟都是朝廷带兵的大员,只是一同落入如此境地。

    曾国荃先拱了拱手,“僧王,别来无恙。”

    僧格林沁站起身,打量着他。

    “九帅,你怎么弄成这副模样?”

    曾国荃苦笑着摊开手,“每日抡镐搬石头能好到哪里去?倒是王爷看着也清减了不少。”

    曾国荃在旁边坐下,两人谈了几句俘虏营里的日子。说到后来,僧格林沁忽然想起一件事,转头问道:“九帅,听说你已经答应替这些西北人演戏?”

    曾国荃顿时抬起头,“谁说我答应了?”

    僧格林沁脸色一变,“前日来找本王的那个人,分明说你已经答应。”

    “我只说过来看一眼。”曾国荃瞪着他,“他们还告诉我王爷已经应允,我这才肯来的。”

    两人互相看了半晌,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

    僧格林沁气得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跳了一下。

    “好一群刁滑之徒!”

    曾国荃倒还忍得住,伸手扶稳了茶杯,忍不住摇头苦笑。

    “人既来了,总得先听听他们打算干什么。”

    僧格林沁原本还要骂,休息室的门却在这时候被人推开了。

    外面走进来一个穿着明黄色龙袍的男子,头戴朝冠,胸前挂着朝珠,脚下穿着黑缎靴。

    男子看上去三十来岁,眉眼经过修饰,下颌留着胡须,面色消瘦,还有些不似这个年纪的憔悴和沧桑。

    僧格林沁恰好抬头,只这一眼他整个人便怔住了。

    自从被俘以后,僧格林沁便再也没有得到过皇帝的确切消息。外面有人说咸丰已逃往热河,也有人说京师已经被西安军占据,皇帝下落不明。

    他自己这些日子一直提心吊胆生怕朝廷再出什么变故,连夜里做梦都是潼关兵败时的情形。

    如今猛然看见一张咸丰的面孔,又穿着那身再熟悉不过的服装,僧格人脑子里顿时一片空白。

    下一刻,他猛地站起身,几步便冲了过去。

    “皇上啊!”

    那男子还没明白怎么回事,眼前便扑来一个高大的老头,紧接着双腿被人死死抱住,整个人险些仰面摔倒。

    “皇上啊!奴才有罪!”

    僧格林沁跪在地上,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奴才无能,丧师辱国,竟让皇上也落到这般田地!奴才万死难辞其咎啊!”

    这一嗓子响得惊人,走廊里的人纷纷回头。

    那龙袍吓得脸色都变了,两手扶住门框,生怕被他拽倒。

    “哎!您先起来,先起来!老先生您认错人了!”

    僧格林沁哪里听得进去,仍旧抱着他的腿痛哭。一个多月来的憋屈、惊惧和忧虑全在这时候涌了上来,他哭得气都喘不匀,连曾国荃在后面喊他也顾不上。

    那男子急得满头是汗。

    “我姓陈!我是演员!您先松手,衣服要扯坏了!弄坏了我得赔钱呢!”

    “蛤?”

    僧格林沁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盯着那张脸看了一阵。

    “你说什么玩意?”

    “我姓陈,是个演员!今天刚化完妆来试服装的。”男子赶紧解释,“您仔细看看,我真不是皇帝。”

    休息室里一下安静了。

    僧格林沁松开手,扶着膝盖慢慢站起来重新端详起面前的人。发现对方虽然相貌经过修饰,确实十分有九分的酷似咸丰,可声音和神态都有差别。方才他心神激荡,竟然全给忽略了!

    那位姓陈的演员见他终于松手,赶紧退后两步,整理被扯歪的龙袍。

    僧格林沁脸上的悲痛逐渐消失,转眼整张脸涨得通红。

    “你……你竟敢穿天子服饰!”

    演员一听就知道坏了遇上清朝老僵尸了,赶紧向门外跑路。

    “服装老师!来个人!救命啊!”

    僧格林沁哪里肯善罢甘休,抡起袖子便要上前追杀。曾国荃连忙起身拉住他,外面两个工作人员也赶了进来,几个人好说歹说,才总算把这位蒙古亲王劝住。

    “僧先生,这是剧组服装,拍电影用的!肯定得有人扮演咸丰皇帝。”

    “那也不能任由旁人穿龙袍!”

    工作人员只得耐着性子继续解释,好不容易才把人劝回椅子上。

    曾国荃全程站在旁边,脸都笑抽了。

    僧格林沁回头看见,怒道:“九帅,你笑什么?”

    曾国荃连忙摆手,他对皇帝一直没什么好感,自然谈不上尊敬,他嘴里全无歉意,“方才走得急岔了气。”

    僧格林沁狠狠瞪了他一眼。

    好在工作人员很快过来通知,说会议马上开始,请几位先去隔壁。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二三十个人。妖人的人员占了一大半,另外还有几名被俘的清军军官。

    曾国荃进去以后,认出几个原先在湘军里做事的人,便过去打招呼。

    僧格林沁仍然气鼓鼓的,懒得同谁寒暄,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

    他旁边也是个留辫子的中年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长衫,手里捧着资料册,正时不时抬头看前面的摄影机。那人坐得十分端正,神情里却带着几分好奇,显然对屋里的那些器物兴趣不小。

    僧格林沁上下打量一二。

    那人也发现了他,打量片刻以后,主动拱了拱手。

    “敢问可是科尔沁僧王?”

    “正是。”僧格林沁转过脸,“你认得本王?”

    “在京报里见过名讳和王爷的画像。”那人恭敬的回答,“下官饶钧,现任咸阳县知县。”

    僧格林沁听见咸阳二字,脸色立即难看了下来。

    “咸阳县知县?你如今还在任上?”

    饶钧点头,说县衙依旧由自己主持,只是上头管事的衙门换了。

    僧格林沁听到这里,心中的火气又有些上来了。

    他今日接连受了两次羞辱,原本已经憋得难受,如今竟又碰见一个替西北军办事的原大清知县,哪里还忍得住。

    “你既是朝廷命官,便该守臣子之节。如今陕西陷于逆党之手,你竟还堂而皇之坐在县衙里替他们办事?”

    饶钧原本正想和这位大名鼎鼎的蒙古亲王寒暄一二,冷不防挨了这么一顿责问,心里也有些不痛快。

    不过他毕竟在官场上混了多年,知道对面这位蒙古亲王的身份,倒也不至于当场翻脸。

    “回王爷,咸阳县这几个月事情多得很,下官若把印信一扔告老还乡自无不可,可留下那些琐碎事总归还得有人收拾。”

    僧格林沁听得直皱眉。

    “食君之禄,守君之节,难道就为了让你在国难之时改换门庭?圣贤书都读到狗肚子去了!”

    饶钧把手中的资料册放下。

    “王爷既然提起圣贤书,饶某倒想请教。《论语》有云,‘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君臣各有其道,何曾说过臣子生来便须死守一家一姓?”

    僧格林沁眉头一竖,“君臣大义,岂容你如此曲解!”

    “那便再说说《孟子》。”饶钧不紧不慢地说道,“‘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王爷总不能说孟夫子也不懂君臣大义吧?”

    “民贵君轻,是劝君主爱民,岂是叫臣下背主!”

    “王爷这话不错。可孟子既将百姓置于君上,评判一朝政治得失,自然也得看看天下百姓过得如何。”

    饶钧捋了捋胡须,接着说道:“饶某在咸阳虽说未做官许久,可旧衙门如何办事,如今如何行事都是亲眼见过的。”

    “那些人接管咸阳,官署照常运转,百姓安居乐业,屋舍整洁路不拾遗,吏政也清明了许多。”

    “饶某既然看见了这些,又何必因一个旧日官衔,便硬说他们治得不好?”

    僧格林沁冷声道:“纵然他们治得再好,也是夺取朝廷疆土的逆党!”

    “《周易》革卦有言,‘汤武革命,顺乎天而应乎人。’”饶钧看着他,“夏商周三代皆有兴替,难道殷商的臣子也能拿着君臣大义,骂周武王是乱臣贼子?”

    僧格林沁顿时怒道:“你竟敢把这些西北逆党比作汤武!”

    “饶某可没这么说。”饶钧摇头,“下官只是说天下正统,终究不能单凭谁家坐了多少年江山来论。若只论传承,夏桀商纣也都是承继祖宗大业的天子。”

    这句话把僧格林沁气得脸色通红。

    饶钧却仍旧神色平静。

    “王爷世受国恩,要为大清尽忠,饶某甚是敬重。只是下官如今做些什么心里也有自己的主意。王爷可以骂我贰臣,却用不着替我觉得羞愧。”

    僧格林沁瞪了他半晌,终究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好个牙尖嘴利的芝麻小官!本王今日算是领教了你这张快嘴!”

    饶钧拱了拱手,重新拿起资料册,

    “王爷过奖。”

    僧格林沁不愿再听,将身子转向前面,索性闭上嘴。

    饶钧也没再招惹他,重新拿起桌上的资料册。

    前些时候广场上的《三国演义》还让他久久不能忘却,之后他还专门去打听,想知道那些人物究竟怎样留在影像之中,为什么过了这么多年仍能重新出现。

    工作人员费了好一番工夫才向他解释明白,饶钧听得似懂非懂,回去以后又琢磨了许久。

    如今听说有人要亲自拍摄电影,他自然不愿错过。

    经过几番托人打听,才弄到一个什么叫“龙套”的角色。

    这个角色名字带个“龙”,龙可是好东西啊,本是帝王家才能用的玩意,能带个龙字,想必不是什么边缘人物,这让饶均心里喜不自胜。

    原本他还盼着早些见见拍摄设备,谁知一进门便碰上鼎鼎大名的僧格林沁,还吵了一架,白白耽误了这么多工夫。

    这时会议室前方传来一阵动静。

    一名工作人员走到讲台旁,试了试麦克风,随后请众人安静,说导演马上介绍拍摄计划。另有几人开始整理投影设备,幕布上先是亮起一片白光,随后出现了几张清代官服和军营的参考图片。

    饶钧立刻抬起了头。

    僧格林沁仍旧板着脸,双手交叠放在胸前,一副懒得搭理旁人的模样。

    片刻以后,方才那名负责接待的干部也走进会议室,见曾国荃和僧格林沁都已经坐好,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正想过去打个招呼,僧格林沁却朝他狠狠瞪了一眼,吓得他赶紧把话咽了回去。

    会议开了将近一个时辰,散会以后,工作人员将众人领到隔壁休息室,准备稍后安排试拍。

    曾国荃端着一个保温杯过来,见僧格林沁仍板着脸坐在窗边,便在他旁边坐下。

    “僧王,方才看你与人争执,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僧格林沁冷哼一声,

    “一个七品知县罢了,受了朝廷的恩典,如今竟替逆党办事,还敢拿孔孟之道替自己辩解!若人人都像他这样,天地纲常伦理起岂不乱了套?”

    曾国荃喝了口茶,不以为然:“不过是个知县,芝麻大小的官,王爷犯得着同他较这个劲?”

    他把保温杯放在手里把玩,“再说了,今天在屋里王爷抱着那个穿龙袍的假皇帝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就算尽了臣节?”

    说完曾国荃耸耸肩,自个走开了。

    僧格林沁呆在原地脸色通红,脑袋上似乎在冒蒸汽。

    他终于回过神,一把追上前去,

    “好你个牙尖嘴利的曾半盆!”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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