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让他先别说话。
可他坐在宴会厅里,听见那几桌人喊张楚“冠军”,饭没吃两口就放下了。
总得有人听他说几句。
张楚最合适。
“你以为顾溪保你,是看上你演戏?”
张楚眉头动了一下。
“顾老师评的是表演。”
“她要节目效果,你正好在那儿。今天换个人站你那个位置,她照样保。”
顾溪站在转角外,听得很清楚。
这话倒替她把人都挑好了。
她当时还点评什么,闭着眼按名字就行。
张楚没跟他争。
他向旁边让了半步:“我要回去了。”
徐浩然抬手挡住去路。
“急什么,冠军都拿了,还怕耽误你吃饭?”
张楚停下来。
他不怕少吃几口。
他怕自己忍不住,真跟徐浩然动了手。
今晚刚有一点起色,犯不着为这几句话赔进去。
他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留出一点距离。
“你到底想说什么?”
徐浩然看他终于不走了,才把后面的话说出来。
“奖杯你拿着。出了这个门,找戏的时候,别忘了问问人家愿不愿意用你。”
张楚没出声。
“圈子就这么大,你今天抢了谁的东西,自己想清楚。”
“我参加比赛,按规则演完,名次是评委打的。”
“你还跟我说规则?”
徐浩然笑了一下。
“行,你就拿着规则去找剧组。张楚,冠军能当饭吃?你在台上哭那么半天,有哪个制片人答应给你戏了?”
这句说完,张楚的手在裤缝边停了一下。
他可以回去排话剧。
可他来参加节目,本来就想多争几次试镜机会。
台上得了认可,回去却连面试的门都进不去,他不是没想过这种后果。
只是比赛还没结束时,他顾不上怕。
现在徐浩然替他一件件算,算到了他最不想提的地方。
“你拿冠军又怎么样?只要——”
“只要什么?”
顾溪从转角走出来。
徐浩然的手放下了。
张楚转过身,下意识叫了一声:“顾老师。”
顾溪朝他点点头,视线落在徐浩然身上。
“说完。我也想听听,拿冠军以后,还有什么手续没办。”
徐浩然站直了些。
“顾老师,我们随便聊聊。”
“聊工作?”
“对。”
“正好,我也想跟他聊工作。”
顾溪往前走了一步,张楚给她让开位置。
她没急着问,先看了眼旁边的门。
不行。
再多说几句,她得把今晚所有饮料都算到节目组账上。
还是办正事。
“张楚,你现在有经纪约吗?”
张楚怔了片刻。
“没有。”
“影视相关的约签过吗?工作室挂靠、项目优先,或者节目附带的商务代理?”
“都没有,节目合同只涉及录制和宣传,没有经纪约。”
他答得比刚才快,话说完,又补了一句:“我自己确认过。”
顾溪点头。
他能先把这些弄清楚,倒省事。
“有没有兴趣来溪川凡光?”
张楚没说话。
徐浩然先开了口:“顾老师,他刚拿冠军,后面事情多,您要签人,也得——”
顾溪转向他。
“他有约在你手里?”
“没有,我的意思是——”
“那我问他就行。”
徐浩然后面的话没能接上。
顾溪把话题还给张楚。
“你要愿意,待会儿和我经纪人聊。原单位的工作怎么安排,能接什么戏,合同条件,都说清楚。”
张楚喉咙动了一下。
方才那句“有没有制片人答应给你戏”,还没从脑子里过去。
现在顾溪问他,要不要签公司。
他看过溪川凡光公开的项目,也留意过公司艺人的作品。
签进去的人并没有被圈在同一种戏里,适合什么便往什么方向走,新人也有能让人记住的角色。
他要的就是有人肯看他演,肯给他试。
“愿意。”
回答得太快,他自己都察觉到了,攥着手机又补了一遍。
“顾老师,我愿意。”
顾溪笑了笑。
“合同还没看。”
“可以看,我是说,我想谈。”
总算说顺了。
旁边,徐浩然的手机响了一声。
没人看他。
顾溪已经在问张楚明天的行程,张楚把车次和排练时间报出来,连在哪个站上车都说了。
她听了半句,抬手打断。
“车次跟金哥说,不用跟我报这么细。”
张楚收住话,耳朵有些发热。
徐浩然在原地站了几秒。
他刚说完没人敢用,顾溪就在他面前问经纪约。
再留下,张楚连待遇都要开始谈了。
“顾老师,我先回去了。”
顾溪应了一声。
没留,也没再问。
徐浩然走过去,脚步比来时快,到了转角,差点碰上端茶的服务员。
他往旁边避开,杯盖碰了两下,服务员说了句抱歉。
他没回头。
张楚等人走远,才把肩膀放下来。
“顾老师,给您添麻烦了。”
“他堵你,怎么成你添麻烦?”
张楚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又收回口袋。
他还是担心。
华运的关系在那里,自己一个还没正式进过几次组的人,今晚把人得罪了,谁会愿意为他多费工夫。
顾溪看出他没把那几句话放下。
“公司不保证你拿什么角色,试镜得自己过。”
“我明白。”
“别人说两句,就先把自己吓得不去试,那公司也没办法。”
张楚抬起头。
顾溪没有再往下讲,这些话够了。
她肯给机会,张楚得自己愿意往前走。
总不能今天替他拿了保送,明天还得替他把每一次见组都去完。
张楚停了片刻,说:“我会去。”
“行。”
顾溪拿出手机,找到金哥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
“怎么了?”
“你到洗手间这边来一趟,宴会厅外面,走到底转弯。”
那边椅子响了一下。
“哪间?女洗手间?”
“外面。”
“你别动,我过来。”
顾溪看着挂断的电话,没来得及把后半句说完。
她要说的是,带个能记联系方式的东西。
算了。
手机也能记。
张楚站在旁边,想问又没问。
他怕顾溪就是当着徐浩然的面替自己解围,等人走了,这事还得重新考虑。
现在电话都打了,金哥也要来,他才敢把那句邀请当真。
可当真以后,又生出另一层不安。
“顾老师,您签我,会不会影响公司跟别人的合作?”
顾溪把手机收起来。
“我们招演员,先看演员。”
她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那几轮我都看了,总不能白看八小时。”
张楚笑出来,眼角还有些红,赶紧低头揉了两下。
顾溪打趣道,“待会儿金哥来了,还以为我在这儿骂你。”
话刚落,转角传来脚步声。
来的人不止金哥。
小甜走在前面,手里拎着顾溪的包,另一只手还攥着纸巾。
(爱腐竹小说网http://www.ifzzw.com)